欣 鴻

那天，朋友攜老婆去赴他同學的生日晚宴，玩至深夜，才驅車回家。

小車自市區向郊外開去，快到家門口的時候，朋友發現前面不遠處躺著一個女人。他趕緊熄火把車停下，對老婆說：“看，地上有個女人。”

其實他老婆也看到了。在車燈的照射下，那個女人一動不動地仰臥在雪地里，周圍并沒有打斗的痕跡。朋友分析道：“這個女人可能是因為突然發病而暈倒的。”

“你還愣著干什么？”老婆是個急性子，“還不趕快下車去看看！”說著，她就要打開車門。朋友卻一把拽住了她。“慌什么慌，聽我把話說完，你還記得上次那個出力不討好的張濤嗎？”

朋友所說的張濤，就是一周前被當地報紙和電視報道過的一件事情，說的是有天深夜，張濤在大街上發現了一個幾乎凍僵的醉鬼，他好心按照醉鬼身份證上的地址將他送到家中，卻沒料到他醒來時竟要張濤還他五千塊錢。他說他記得在喝酒前，身上揣有五千塊錢，現在卻不翼而飛了。醉鬼說，如果張濤不還他五千塊錢，他將把他告到法庭上去。在沒有任何證人的情況下，張濤只好自認倒霉，掏出五千塊錢就給了醉鬼。當然，張濤為此感到非常沮喪，于是便打電話到報社和電視臺傾訴了自己的苦衷。

這件事給朋友夫婦敲響了警鐘，老婆問：“那我們該怎么辦呢？給110打電話吧？”

朋友說：“110會根據電話找到我們的住處。”

“那么，我們把情況告訴給醫院？”

朋友卻仍然搖著頭道：“如果這個女人欠下了醫藥費，醫院也會找我們要的。”

老婆問：“那么，我們就沒有什么好辦法幫助她了？”

“是的。”朋友堅定地說：“所以，我們只有回家，盡快離開這里，少管閑事。”說罷，他就把小車開動起來。

到了門前，朋友突然想起一件事來，叫道：“糟了，我將圍脖忘到同學那兒了，我得回過去拿！”

老婆說算了，明天再去拿吧。朋友卻說：“那怎么行，圍脖可是你今年送給我的生日禮物，說啥也不能丟失！”說罷，他就讓老婆下了車，自己調轉車頭往朋友家趕。

老婆困極了，一個人上床先睡，一會兒就睡著了，以至連朋友什么時候回來她也不曾知道。

第二天快到晌午的時候，家里突然來了兩個不速之客，是警察，朋友夫婦十分驚訝地看著他們。警察說了件讓他們更加驚訝的事情：昨天深夜他們接到一個自稱叫譚芳芳的報警電話，說有個女人倒在離他們家不遠的道路邊上，待她進屋加件衣裳再出來看時，遠遠看見有一輛白色的汽車停靠在女人旁邊，從車上下來一個男人，把女人抱上了車。因為距離太遠，她無法辨認男人是誰。

警察笑著問朋友：“先生，你是否就是那個做好事的男人？”

“不不不。”朋友矢口否認，“出什么事了嗎？為什么要找那個男人？”

警察說：“是這樣，那個女人說她出門的時候，帶著一個包，但當她在醫院醒來時，卻發現包不見了。”

“哦，原來是這樣！”朋友幾乎嚷起來，“那一定是被別人偷走了，但我想不會是那個男人所為!”他看到警察有些詫異的眼光，就連忙解釋道：“我和我老婆也見到了那個女人，只是她除了一身衣服，其他什么也沒有。”

警察見問不出什么就告辭了。老婆看著丈夫的神色，卻起了疑心。她借口來到車庫，見他們的小車后座上水跡斑斑，顯然是落雪融化之后留下的。接著她又打了個電話給丈夫的那個同學，得到的回答卻是，昨晚她丈夫根本就沒回過去拿什么圍脖。

老婆明白了，丈夫就是那個做好事的男人！她憤憤地走到丈夫面前，用手指著他的鼻子道：“你想成為第二個張濤嗎？”

朋友臉色有些發白，他知道事情已經無法隱瞞了，便嘆口氣道：“這事讓我們碰上了，我總不能撒手不管吧？”

老婆說：“你這是出力不討好，說不定就成了第二個張濤了！鬼知道那個女人包里裝了些啥，倘若她說裝有七萬八萬塊錢呢，我看你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我想，該不至于這樣倒霉吧!”朋友緊張得額頭上都滲出了汗。“幸好我做得干凈利落，沒留下任何蛛絲馬跡。正是因為有了上次張濤的教訓，我才撿了見識，知道怎么保護自己，我把小車停靠在醫院的一個僻靜處，戴上手套托著女人進去，還用圍脖遮住了半張臉，見到醫生后，嘴里只嘟嚕了幾句，就迅速脫了身……我相信，警察絕對不會查出來是我干的。”

這之后的好幾天，朋友夫婦都忐忑不安。幸運的是，警察一直沒有再找上門來。這樣又過去了二十多天，報紙上則登出一條消息，說的是警方抓到一個賊，這個賊供認，他不久前在一個倒地女人身邊拿走了一個包。后來被證實，這就是朋友送去醫院的那個女人丟失的包。

看到這則消息，朋友大吃一驚，他看著老婆自言自語道：“怎么會是這樣？”

 老婆很有些不解地問：“你說什么？！”

“其實我就是第二個出力不討好的張濤！”朋友朝老婆眨巴眨巴眼睛道：“只是我不想讓記者知道事情的本來面目，沒想到那個家伙還是將這件事寫了出來！”

(作者單位：湖北巴山食品有限責任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