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鴻
從大學同學到單位同事,我跟陳大偉的關系都一直不錯,可后來變了。原因很簡單,就是他提干了,我卻仍然不改口,還叫他老陳,結果,就跟我掰了。
那天幾個同事在一起聚餐,酒過三巡,我端起酒杯瞄著陳大偉說:“來,老陳,我敬你一杯!”沒想到他卻只當沒聽見,仍側著臉跟小譚說話。我只好離座來到他跟前,可他仍然不理。老周見狀就趕忙附在我耳邊說:“該叫陳科長了。”可我還是不明白,索性拿酒杯去碰他,這下可惹麻煩了,沒想到他身子一晃,竟把一杯酒全潑到了他衣服上。陳大偉扭過頭看了我好幾眼。我忙不跌地給他賠不是,可他卻什么也沒說,起身出了包廂。
“老陳咋變成這樣?”我實在鬧不明白。老周則冷冷一笑道:“你也是,咋不改口呢?這下好了,招他生氣了!”
“當科長咋啦?這些年不都是這么叫過來的嘛?”老周卻擂我一拳,很不屑地看了我幾眼。
我的頭都大了。回到家里,壓根就沒敢在老婆面前提起陳大偉當科長的事,我怕她埋怨我混得不如老同學。好怪,一覺睡到大天亮,竟感到頭不大了,并且還忘記了頭天晚上喝酒的事,又樂呵呵地去上班。
碰到陳大偉,我照樣叫一聲:“老陳,早!”
陳大偉卻裝作沒聽見,一閃而過。
“老陳!”我提高了嗓門兒。
陳大偉仍然沒有回頭。
我驚訝地看見,陳大偉一路跟同事們卻點頭啥腰,“陳科長早!”“早!”。
媽的,叫陳科長,他耳朵倒尖。可叫他老陳,便裝聾作啞了。老子偏不叫你科長,看你能把我咋的!
說實話,我要是不自負,要不是不會巴結領導,恐怕早就爬到陳大偉頭上去了。可我不在乎這些,在乎的是工作上對得起組織,生活上對得起家人,交往上對得起朋友,別的都無所謂,真的無所謂!
大學四年,我和陳大偉住在同一個寢室,飯菜票從來沒分過你我;分配到一個單位工作,先合租一套房子,后購房又在一個小區。但陳大偉這人卻官癮十足,尤其愛遛須拍馬,所以他的仕途很順,在我們科當副科長不到一年,就提科長了,我們都得圍繞他轉。
沒勁!我坐在辦公室里無所事事,要么玩網上游戲,要么找同事聊天,反正我不會再像以前那樣替陳大偉賣命了。
沒想到的是,陳大偉在單位上神氣也就罷了,他居然在小區里也擺起譜來。
禮拜天的下午,我陪老婆何玲玲逛超市回來,進小區的時候正好與陳大偉相遇。何玲玲趕忙熱情地給他打招呼:“老陳!”
陳大偉卻看都沒看她一眼,一閃而過。
何玲玲感到不可思議:“老陳怎么了?他以前不是這樣啊?”
我說:“他可能是沒有看見你吧?”
“不可能。”何玲玲說:“老陳以前可是蠻好的一個人!”
畢竟在一個小區里住著,何玲玲很快就打聽到了陳大偉不搭理她的真正原因,便對我嗔怪道:“你也是,他當科長了,你卻還是老陳長老陳短地喊,怪不得人家不理我們!”
“德性!”我鼻子一哼:“在老同學面前也拉臭架子,何況又不是在單位!”
“人家不理你,那是人家有本事,可你呢?”何玲玲嗔怪道:“一塊兒讀書,又一塊工作,可人家都爬到你頭上一大截了!”
我只好不搭腔,郁悶。但在工作上我又不得不面對陳大偉,有時候還得向他匯報,還得給他打招呼。
這天,我去向陳大偉匯報一件事,見了他,就咬著牙叫了聲“陳科”,連我自己都不知道為什么,“長”字硬是沒能帶出來。
聽我叫“陳科”,陳大偉便眼睛一亮,隨后又忍俊不禁,指著我說:“老徐,你真有意思。”
老同學臉色由陰轉睛,我心里也就明朗多了,工作勁頭又上來了。陳科長陳科短的,我慢慢就叫順口了。
可是這天,我上班碰到陳大偉,很自然地又打了聲招呼:“陳科早!”陳大偉卻視而不見,一閃而過。
我一下愣住了。老周在背后頂了我一下,提醒道:“該叫陳局長了。”
媽的,我郁悶。
沒多久,我被破格提拔成副科,但得“即提即退”,說白了,就是年齡不到辦退休,好給年輕人騰位子。我去局長室找陳大偉,辦公室主任卻告訴我說他出差了。直到我辦完了手續,才見到他回到單位。陳大偉說要為我補個歡送宴,我什么也沒說,只是回應了他一聲苦笑。
我提前退休,何玲玲倒是沒埋怨什么。她反而安慰我說:“退了好,像你這樣拼命干,到頭來還不是人家得好處。這下好了,你可以在家里興花養鳥了。”
我就心安理得地在家興花養鳥。
我在小區里興花養鳥很快就成了名人,縣里的花鳥協會還經常讓我代表全縣的興花養鳥愛好者出去參加各種比賽,拿回的獎牌和證書,掛了滿滿一方墻。
日子像流水一樣過去。這天,我去單位財務室辦點事,正好碰到陳大偉從里面出來,我一時不知道該怎么稱呼,就說,現在這該叫你什么來著……
陳大偉卻一臉尷尬,他笑道:“老徐,你真有意思,還是叫我老陳吧。”然后就躬著身走了。
我蒙了,自言自語道:“他這是怎么啦?”
“你還不知道吧?”會計小孫低聲道:“因經濟問題,昨天剛下了撤職文件。”
“叫我老陳吧!”我想著就好笑。“這繞來繞去的,還不又繞回老陳了。”
(作者單位:湖北巴山食品有限責任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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