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輝光
在漢水上游八百里堵河中段與泗河交匯口湖北竹山與竹溪兩縣交界處有一個地方叫兩河口,清朝中后期兩河口白虎山下矗立起一座建筑面積兩萬多平米的王氏莊園,住著一戶王姓的富商,兩河口因王氏的崛起而名聲大作。莊園主體呈一個大大的王字型嵌在白虎山白虎的腦門中間,距正門遠處是一道石牌坊,在石牌坊與莊園正門中心點上高豎的石旗桿上,張揚著莊園主人不可一世的赫赫威名——王三盛。王三盛并非主人大名,據傳是清朝慈禧太后所賜,其意指王家人盛、地盛、財盛。而真正的莊園主人大名曰王應魁是也。
英雄還是問出處
“英雄各有見,何必問出處?”在用人之際英雄是可以不問出身的,在寫記時候還是要問出身,不然成了無源之水無本之木了。王應魁生于湖北麻城。且說清道光二十四年麻城鐵雁塔下硯池塘邊的王員外家新房落成喜酒時忽報夫人給他添了個男丁,王員外真是喜出望外,而大喜之時也有悲,不然什么叫樂極生悲?酒席沒散,又報來喪事夫人生產失血過多歸天了。后來王員外給這個小男丁取名王應魁。也就是說王應魁生下來就沒娘。不久王員外續了弦,王應魁就有了后媽。那時候不計劃生育,王應魁后媽一口氣給他爹又生了兩兒子,他爹給他們取名王應榮、王應富。王應魁也就有了同父異母的倆弟弟。十三歲時王應魁的老爹也歸天了,后娘帶著他們弟兄三過日子,坐吃山空,不久他爹的一點遺產也差不多了,因為王應魁是老大,又不是自己所生,后媽從心底里對這個兒子不咋愛,找了個手藝不咋地的師傅,送他學銅匠。老媽的意思也不是什么學手藝,送出去混口飯吃甩負擔罷了。師傅手藝不精湛,活路也不多,小應魁在他家也就是打雜,做家務。師父做銅器活,應魁也只是拉拉風箱而已,從沒拿過錘子敲打一下。
時間對人都是那么公平,富人一天窮人也是一天,富人一年窮人也是一年,王應魁在師傅家里吃盡苦頭,一晃也就是三年,啥也沒學會,有一次與師傅不快,十六歲逆反心理很重,賭氣就走了。問題是自己不能獨立,后媽雖然不好畢竟還是家,走投無路的王應魁又回家了。幾年不見倆弟弟心里挺想念,三兄弟見面自然高興,可是后媽不高興,時間長了后媽就開始數落了,王應魁也只好裝在心里,十九歲那年的一天,王應魁和弟弟砍柴回家,后媽遞過一碗蛋炒飯讓他吃,王應魁正調教家里的大黃狗,他很心疼大黃狗,順手就把蛋炒飯分了一部分大黃狗,不等王應魁動筷,大黃狗吃了蛋炒飯就汪汪幾聲七孔流血,一命歸西了。這時候王應魁心里明白了后娘的心機。事已至此王應魁隱藏在內心的苦楚一下子迸發出來,像發了瘋、中了魔,這次他真的要棄家而走了,抱起一塊大石頭“噗通”一聲丟進了門前的硯池塘,掉轉身,拉過倆弟弟,哭著對弟弟講:“哥哥實在難舍你們,但是哥哥今天非離開你們不可。”大弟弟應榮問哥哥:“你要去哪里?”應魁搖搖頭說:“我也不知道去哪里。”小弟弟應富急著問大哥,“大哥你幾時回來?”應魁指著剛沉入水里還在冒泡的石頭說;“那塊石頭什時候漂起來我就回來。”說畢頭也不回就走了。往哪里去?自己也一點主意沒有的王應魁一口氣跑到鐵雁塔山頂,遠望自己的家門,無限眷戀的流下淚來,那兒畢竟是生養自己十九年的家。經過沒日沒夜的爬山越嶺,也不知道走了多少天,一路上少不了沿門乞討,挨家求食,也不知道走到哪里了,一日來到秦楚交界的山里,一打聽是竹山縣西。一個一無所有的愣頭青就帶著一雙手來在這深山老林開始了自己的創業之路。
孑身創業還是難
王應魁來到竹山,因為自己也曾學過三年銅匠,找了個銅匠師傅做起銅匠了,這樣先把肚子問題解決好。也曾想在女蝸山下的寶豐街上周大戶家里打工,可人家嫌他食量不大,擔心粗活重活做不動而謝絕。后來在竹山縣城黃州會館遇上會館柯主事,柯主事姓柯名正夫,也是湖北麻城人,為人仗義,好交朋友,扶貧濟弱是他的常事。他見王應愧一口麻城口音,以一種他鄉遇故知之態,與眼前這個年輕人進行了交流,得知王應魁這種遭遇和窘態,又是憐憫,又是同情,從會館中撥些散碎銀錢,要他去南關街住下,指點他開一間豆腐店,積攢點銀錢找個媳婦成個家,日后愿在竹山住下或者回麻城都行。王應魁當天就來在南關街租下門面,住進了南關街。第二天柯主事又命人送來了鍋碗瓢盆,柴米油鹽,打豆腐用的石磨、木盆、水桶、大鍋、小鏟、濾篩、濾架等用具,還給他請來打豆腐師傅教他做豆腐,這樣王應魁這雙學銅匠的手轉行做起來豆腐來。此時正值農歷年底,家家戶戶備年貨少不得年豆腐,小伙子腦子靈,做豆腐的副產品全送人做人情,加上柯主事的人脈關系,生意紅紅火火,過年一陣子就賺回了第一桶金,一個人自由自在的過個年。
王應魁經營了一段時間豆腐店,感覺縣城大商戶多,自己這樣小敲小鬧何日能出頭?他經過長時間的考察,看清了竹山當地豐富的生漆、桐油、楠竹、木材、杜仲、黃花、黑木耳、白木耳、天麻、枸杞、何首烏、野禽野獸、水獺、娃娃魚、綠松石、大理石等山里資源,一日他晃悠到田家壩,話說田家壩曾經是古上庸國的首都,楚國滅了上庸后。這里是黃金水道的碼頭,上下一條街的黃金鋪面給這深山帶來了少見的熱鬧與繁華。沿堵河上通神農架、陜西,下出堵河進漢江可達鄖陽、襄陽府等地,進長江可直達漢口。王應魁看上這里得天獨厚水路優勢,他回到縣城,找到黃州會館柯主事,說明自己心中想法,要搬遷到田家壩,柯主事心里想:這后生心里裝的啥?真是海水不可斗量!柯主事從年輕人的言談和眼神里看出了王應魁胸有大志,非常肯定他的主張,并從精神和經濟上給與支持。王應魁來到田家壩不趕北壩的熱鬧,選定了南壩落腳,于是他在南壩半拉子街上租用了魏姓大戶的門面,正兒八經的經營起竹山的山貨來。
且說南壩街魏大戶,在田家壩魏姓人居多,北壩一條街商戶基本姓魏,而王應魁租房的房東也不知道是家中排行老八,也不知道什么緣故未考證,人稱魏八爺。有人說魏八爺很鬼,魏八爺自己做生意,他把門面出租給王應魁經商,肯定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其實魏八爺從心底里沒看上這個外來戶的年輕人有啥本事,自己本地人在這里做大半輩子生意,王應魁給自己造成不了危害。好心人提醒王應魁多留點神,王應魁笑笑說,我王應魁的魁字就是與鬼斗,他鬼算我找上了對象了。王應魁也打聽到魏八爺有經商頭腦,想挨著他學點生意經,他在縣城做豆腐就知道生意靠人脈,特別顧及左領右舍,何況是自己的房東?時間一長王應魁與魏八爺之間的關系相當融洽。而且八爺經過一段時間的觀察,看出了王應魁大腦靈活,也愈來愈喜歡這個年輕人,八爺也了解到王應魁尚未婚配,就與王應魁說想給他介紹個媳婦,說的姑娘是他自己老伴娘家侄女兒,此話正中王應魁下懷,自己也二十出頭,也該談婚論嫁了,生意也要個幫手,女方又是魏八爺的親戚,這樣一來與魏八爺也就攀上親戚了,王應魁滿口答應了魏八爺。經過魏八爺的幾次來回,王應魁真的相上了他的內侄女翁玉蓮。
翁玉蓮是鄰縣竹溪爛泥灣人,父親翁久福在爛泥灣是個相當于今天的村組干部,在地方上也有點人氣。爛泥灣是個盛產優質大米的地方,這兒大米上貢朝廷,又稱貢米。農民每年把朝廷的貢米上交后所剩無幾,吃不飽肚子。是王應魁設法誆騙朝廷,說爛泥灣的大米吃多了會得粗脖子病,自從不再要爛泥灣的貢米后,使爛泥灣的老百姓吃飽了肚子。這樣王應魁的名聲大作于竹山竹溪兩縣。給王應魁的生意也帶來了效應。甚至是一種明星效應。 王應魁生來是一塊做生意的料,靈活機動,他從老河口打來的絲綢布匹百貨,稍有點賺頭他就賣,薄利多銷。那時候商業沒現在銷售是銷售,收購是收購明顯分工。這就是我國封建社會商品經濟不發達,用來出售的商品不多,貨幣流通量不大的特點。王應魁更不知道不到兩百年后的今天,人民幣還準備進入SDR時代。將會充當世界貨幣!王應魁以物易物的多,農村人手頭緊沒有多少現錢,來他店里帶來些山貨,毛皮、藥材,甚至兩只雞鴨,一籃雞蛋,王應魁都有收就收,這樣一來他收購銷售兩頭賺,也便利了山民家里之需。人人都夸他生意做得好,也就顧客漸漸多,生意慢慢紅火起來。 王應魁與翁玉蓮的婚期定于
此時王家兒子尚小,士農工商王家只缺讀書做官人。這么大的家業除了王應魁夫婦,全靠管家們照看,這里面也不排除一些人在王家做事謀取自己私利,打虎還要親兄弟,翁玉蓮多次與王應魁商量,催促他回老家把自己的兩個兄弟搬過來一起做,王應魁不是沒有這個打算,而是從內心里對自己的后媽還是有些懷恨,口頭推說業務繁忙抽不出身。經翁玉蓮緊催,他才在一次去老可口經銷一批桐油因價格下跌虧損一萬五千兩白銀,一時沒錢兌現年初發出去的銀劵順道回了一趟老家麻城。 那年天干,麻城鐵雁塔下硯池塘干了,當年王應魁臨走時丟到塘里的石頭顯出來了。那天王應榮、王應富兄弟看著自己兩個孩子在大哥丟在塘里石頭底下摸泥鰍,應富對應榮說,二哥,那石頭出來了,只怕是大哥該回來了。應榮說只怪咱娘心太狠了,只怕是大哥不會回來的。王應魁一巴掌拍在應榮肩上,誰說我不會回來?兄弟二人一轉身見大哥站在背后,真是喜從天降,弟兄三一時都淚流滿面。哥三只顧拉手擁抱,任憑六行老淚流淌。王應富對著摸魚的少兄弟兩喊:立晴,立靖快起來,你們的大伯回來了。他這看似對著孩子喊,其實也是通知屋里妯娌兩和自己的媽。王應榮媳婦周玉榮、王應富媳婦張紅玉雙雙出門迎接大哥,少兄弟兩帶著滿身泥巴上岸,就往大伯身上靠,急的妯娌二人急忙一邊拉過孩子生怕弄污了大伯的衣服。一邊讓大哥進屋里坐。王應榮幫著大哥拎著藤條箱一起進屋。大哥打開藤條箱拿出接待小孩的糖果給侄兒,又拿出兩套時興的旗袍給兩個弟媳,最后拿出一件皮襖說這是給咱娘的,邊說邊問咱娘呢?王應魁后媽都秀枝聽說自己隔肚皮的大兒子回來了,都不好意思見他,在房里不出來,兩妯娌忙去房里把老娘請了出來,王應魁叫了聲娘,并說自己出門多年沒孝敬老娘,邊說邊把皮襖往娘身上套,您試試,看看合身不?后娘沒等穿清楚衣服就叫合身合身。一家人不計前嫌的其樂融融感天動地了。王應魁在麻城老家住了幾天,把自己這些年的情況與家人說了許多,他要賣掉房產和田產,要把一家子搬遷到竹山落戶,一起打拼。就是沒說桶油虧損檔子事。全家人都愿意一起走,唯后媽有怕王應魁記仇,有點猶豫,再想過來,自己有兩個親兒子在還怕他不成。不久,王應魁帶著變賣家產的白銀和一家人浩浩蕩蕩來到了竹山田家壩。
打虎還要親兄弟
當天麻城老家人和竹山新家人親親熱熱合二為一。在田家壩新莊園里王應富住前院,王應榮住中院,王應魁住后院。后媽及二位弟弟、弟媳看到大哥這么大的房子和家業,不得不佩服大哥大嫂的能耐。從此二位弟弟更加尊重和服從大哥,家里家外王應魁說了算。一段時間后兩個弟弟熟悉了山里的生活環境和生意路徑,王應魁調整了經營思路,擴大了經營規模。給大弟和二弟進行了分工,王應榮駐黃龍潭主持新成立的王記貨物購銷中轉站,負責漢江以北三縣貨物購銷。王應富駐老河口,負責襄陽、樊城乃至漢口營銷往來,尤其是商務信息的傳遞。王應魁坐鎮田家壩,負責漢江以南三縣購銷和竹山至漢口整個生意的部署與安排。王應魁為了避嫌,把自己老婆翁玉蓮管賬業務交給了請來的魏四喜。生意大了,場面寬了,人客多了,王應魁索性請來了黃州會館柯正夫當管家、魏八爺當支客、門衛護院等等、還特意請來兩個丫鬟侍奉曾今在他飯中下毒的后媽。 王應魁一一安排妥當后,騰出功夫來逛逛女媧山西的寶豐街,這兒是竹山綠松石集散地,傳說女蝸補天就是用這種石頭。清朝中期綠松石在西藏銷路很暢,布達拉宮佛像身上飾品多數是綠松石。逛完寶豐街,王應魁來到了女媧山北的喇嘛山,喇嘛山上到處可見開采綠松石的礦洞,他走進一個據說是郎舅合伙開采了三年一無所獲遺棄了的礦洞,他正往洞深處走著,忽然只聽前面轟的一身巨響,洞頂塌方了,嚇得王應魁屁滾尿流了。等塵埃散盡,他摸進去看個究竟,塌下來的全是大小不等螢光閃爍的綠松石!他心想這真是挖穿山洞無覓處,應魁得來不費工,財來了大門是栓不住的!王應魁趁深夜雇了十輛馬車,載著滿滿的綠松石,神不知鬼不覺的離開了女媧山。他馬不停蹄的趕了一晝夜的路,來到了老河口,在王應富管理的王記貨棧停下來。橫直不見三弟出來接應,一打聽才知道王應富去了怡春樓在名妓皮婉兒那兒風流去了。
王應魁也知道三弟打十一二歲時候就愛與異性打情罵俏,就不知道他成家后還愛這檔子事兒,純粹是后媽慣成的。王應魁氣不打一塊兒出,找到三弟后狠狠數落了一頓,弟弟說:“哥,我只是晚上玩玩,沒耽誤生意。”大哥說“我一路過來吃根油條就不舍得,你不耽誤生意不要錢玩?不傷身體?”弟弟見哥哥一路辛苦,自是理虧再不爭辯,王應魁也不再深究,兄弟兩接著商量如何押運寶石進藏的大事。一個月后他們的隊伍來到了新疆吐魯番,離家越遠他們害怕,他們知道新疆、西藏少數民族人野蠻,擔心被劫。王應魁想起了新疆駐軍楊爵臣,但是楊將軍是自己仇家金利權的親戚,我找他豈不是送肉上砧板?看著自己十幾騎寶石和一行人的安危,王應魁還是硬著頭皮求救于楊爵臣,楊將軍二十多年沒回過老家,對家鄉一點也不了解,聽說是老家來人自是歡喜,大擺酒宴款待。王應魁既鬼也大方,他沒亮明真相,自稱楊爵民。并拿出沒花本錢的綠松石相送,楊將軍一高興,認了這個楊家兄弟,還派出十三名軍士和戰馬荷槍實彈的為王應魁護駕保航去西藏。在西藏半月到二十幾天十幾騎綠松石銷售一空,王應魁拉著白花花的銀兩返程來,回頭他要送楊將軍一車銀兩被拒。楊爵臣繼續讓軍士們護送銀兩回到長城里才撤退。一個月后王應魁拉著一車白銀送到楊爵臣老家答謝他一路照應。楊將軍家人把王應魁就是金利權仇人的真相告訴了楊爵臣,并戳穿了他謊報姓名楊爵民,故意與楊爵臣套近乎的嘴臉。不久楊爵臣回信說:事情過去了就作罷,冤家宜解不宜結,還贊揚了王應魁有腦子,精明能干,并囑咐弟弟學習他。王應魁把綠松石賺得的銀兩大肆購置田產,三年內方圓二百里都有王家佃種田地的佃戶。后來王應云負責收租糧,每年秋后來王家交租的佃戶絡繹不絕,王家粗茶淡飯管佃戶饑渴,相比竹山其他地主人性多了。
有錢不是萬能的
話說清朝嘉慶年間官僚地主大量侵占農民的土地。農民無法謀生,只得流落江湖。湖北襄陽出了個白蓮教徒、女農民起義軍首領王聰兒,不久其勢力席卷鄂西和川東兩省,朝廷下力剿殺王聰兒。一日朝廷領兵元帥德楞泰領人馬追殺王聰兒,遭到王聰兒伏擊,打得德楞泰人馬屁滾尿流。敗陣的殘兵敗將打仗不行,擄掠百姓很拿手。當他們兵退兩河口時,王家怕被劫財,又避讓不及的時候,管家柯正夫變避讓為主動出迎,他們計劃破小財,備酒席,免大劫。王家備好酒席,拉著“歡迎領兵大元帥德楞泰蒞臨”的橫幅,鞭炮鑼鼓齊鳴,熱情感化了德楞泰,他們也就不好意思洗劫王家。酒宴前德楞泰還參觀了王家廚房,王家廚房切菜砧板是王家老二發明的,是由制作得很老的豆腐經過高壓而成的。其好處是切菜沒有木屑。王應魁為了討好德楞泰,介紹其砧板時候一馬屁拍到馬腿上了,他說自己的砧板不怕刀子砍,就像德楞泰士兵用的盾牌,德楞泰想你這不明明是罵我帶的是豆腐兵嗎?德楞泰一怒,照著王應魁腮幫就是一耳光。吃了酒席不叫一聲謝謝帶領兵馬走路了。王應魁為迎接德楞泰部隊擺出的百十桌酒席他不覺得冤枉,倒是這重重的一耳光實在冤枉。王應魁思來想去,悟出了一個道理:我這就叫有錢沒勢。官、權、錢三個字我家缺了二字,要想出人頭地,必須有錢有勢。如是乎,他想到了做官。好在那時候有錢可以買到官銜,再如是乎買官成了他的夢想。 被打受辱雖然悲哀,但生意還得做,錢還得賺,王氏繼續他們的事業。這時候他們經營生漆和木材,把竹山的生漆和木材販運到老河口、襄陽、漢口了。
一日,王應魁、王應云兄弟在襄陽城聞聽得襄陽籍朝廷重臣單懋遷要在老家起造府邸正托人去深山打探購買木料事宜,王應魁對二弟說:我家要做官,要出人頭地,這一寶就要壓在這老爺子和竹山的木材上了。晚間,兄弟就找上門來,單懋遷老家管家仇二爺愛理不理的接待了這對不速之客的兄弟。直到王應魁遞給仇二爺一張200兩的銀票,仇二爺才透露了單大人建造府邸的真實情況,接著王應魁說單大人建房木材我包下了。仇二爺見他們是生意人就問及價格,王應魁說你還沒見貨說什么價?待來年春汛我放排過來貨到再說。保證不誤您的大事。仇二爺心想,你不說價,等你貨到地頭,我砍你價你也逃不走。這個冬季王家中心工作就是砍伐木材,為單大人府邸備料。那時候砍伐木材不用砍伐證,也不繳納育林基金,他雇傭兩河口的鄉民大肆砍伐原始森林,揀那粗壯高大紅心杉木和楠木只管鋸拉斧砍,不久就把兩河口的樹木放倒完畢,還嫌不夠,隔河向東砍到了九華山,由泗河向西砍到了竹溪的爛泥灣,向南砍到了峪峽、驢頭峽。嫌土鋸土斧不利,派二弟去日本購買油鋸。先進工具到手更加快了砍伐進度。春節前后王家莊園附近河灘上、場壩里到處堆滿了木材。 他們把砍來的木材按優次分開,優質的發給單大人,次等的才供應給漢口、襄陽的木材商。等到堵河和漢江洪水期,王家每五十根打一木排,整整一千木排。頭排到了黃龍潭,后排在兩河口才出動。王應魁兄弟在頭排沒動就坐船先行。到了襄陽兄弟打聽得善懋遷告假回鄉在襄陽,找到仇二爺,拜見了單大人。單大人見是木材商來了,問價格幾何?不料王應魁說:你單大人在朝廷上替皇上當差,下為老百姓謀福,也算有功之臣,在家鄉新起府邸,草民我在鄖陽一帶也算殷富,今日千吊木牌到襄陽,只要你看得上就算我王某人對你的一片孝心好了,分文不取,還談什么價不價的?經過一番推讓,善懋遷大人說:老夫新造府邸,你王老板慷慨解囊我受之不當,卻之不妥,日后若有什么為難之事你盡管開口。此話王正中應魁下懷,嘴里說:豈敢勞駕大人!在下告辭,我要去照看木排攏岸,抱拳哈腰退身出來。三天后一千吊木排全部到了襄陽漢江碼頭。一吊木排上前頭一人撥橈撐篙,后頭一人掌舵穩艄,一千吊木排就是兩千人,王應魁命他們把五萬根木頭搬到單懋遷建房工地上堆碼得整整齊齊。王家兄弟的舉動著實感動了單懋遷單大人,他命仇二爺去襄陽城里酒店安排宴席犒勞這些放排工,在府內安排他們兄弟三一桌,我來親自著陪,人不論貴賤總得講個交情。晚上單府酒宴備至,遲遲不見王氏三兄弟到來,單大人只得問仇二爺怎么回事,仇二爺說王家兄弟講信用不會不來,一定是有什么事情耽誤了。說話間王應魁領著老二、老三風風火火趕到單府。單大人問他們為什么遲到,王應魁回說:“這么多的人吃飯,這么多的酒店,我兄弟們一一去結賬耽誤了,對不起單大人,失禮失禮。”單懋遷指著仇二爺:“我不是叫你去招待客人,怎么讓他們結賬了?”王應魁接過話頭:“大人,這些都是我雇的人,不能讓你破費,你們聯系的酒店都招待得很好,你的金面子很大,他們都很優惠,不用你們客氣,話說回來,你家這桌酒席我兄弟就不客氣了,我兄弟用了不會付錢的。”這席話說得單大人哈哈大笑,笑聲中大家入席坐定喝酒了,單懋遷喝酒只是抿一抿酒杯子,而王氏兄弟實打實地喝酒,酒至數十行,王應魁珠淚滾滾,單大人問其故,王應魁訴說自己坎坷的人生經歷,說到了好心款待德楞泰,反遭他一耳光的不幸,由此說到王家有錢沒勢受人欺,話語間透露了王家想做官的氣息。單懋遷是什么人呀!他一下子就聽出話音了,他說朝中無人難做官,那公務員考試也不是好考的!不過朝中有規定,有錢可以買官銜(虛職)。當然買官委實不好聽。王應魁借酒壯膽無所顧忌,我不是有你單大人在朝嗎?單懋遷說你這樣吧,今年鄉試、府試、會試時你王家派人參試去,只要是能過前幾試,老夫保你殿試。這場中常委個人與村民的私交只能到此為止。王氏三兄弟就此撤退。 事隔兩年,仇二爺來到兩河口,說單府官邸落成,單大人已回京城,寫來一封書信:慈禧老佛爺建造頤和園正缺做柱子的木料,看看王老板是否能弄來前年我們家建房同樣的木料,送到北京頤和園工地,有可能保你家出個官。王應魁想這是天大的幸事,滿口答應包在我身。好酒好菜招待了仇二爺后,又送他一船山珍,仇二爺回到襄陽,復了單大人的信,也大大的美言了王家一番。王應魁把砍樹的事情交給了二弟,王應云也著實負責,專挑山里的筆直的大楠木,他砍了幾千根,精挑細選一千根準備送京,為了京城的頤和園,也為了竹山出個官,從此楠木與竹山拜拜了。2014年竹山龍背灣水電站建成,從淹沒的庫區內兩河口舊址移出一株楠木樹現植于花木公司的圃園里,經公司園丁精心照料,還枝繁葉茂的長在那兒,去年我有幸親眼見過這株還活在竹山的楠木樹標本,據林業部門專家說樹齡應該有300年以上,胸徑大概有二尺過頭,但樹身彎曲,公司老總告訴我,假如它長得正直,現在也應該在頤和園。彎曲可以避禍?難怪乎如今的人都不直爽。 押運木材進京是王家頭等大事,王家老兄弟三個,下一輩兄弟十人,由誰擔當此大任非常重要,可以這樣說人人都有私心,王應魁后媽只想在自己兒孫里選人,老兄弟三之間都好處理,老妯娌三各自但愿自己的兒子出任,下一輩十個除了小的不懂事的不知道事情的重要性,其他都想自己出任。王應魁只得讓管家柯正夫出一個主意,老柯縱觀全家局勢只得說拈鬮兒,后命賬房先生魏四喜寫鬮,魏四喜稍做了一下手腳,讓王應魁大兒王立清拈著,大任就這樣降落在王應魁父子身上。王氏父子押著楠木由堵河而漢江,由漢江而長江,由長江而海河,最后從天津衛轉陸運到北京頤和園工地。單懋遷提前得知王家父子押樹到京消息,特相請慈禧老佛爺去頤和園工地視察工程進度,單懋遷陪著慈禧老佛爺滿懷興致來到頤和園,慈禧太后看到部分運到的上好楠木,高興得合不攏嘴,夸耀單懋遷會辦事,王氏父子恰好遇上,嚇得回避不及,父子齊齊跪倒在地,單大人主動打招呼:“王老板,這一路不遠萬里送樹進京,辛苦你們了。”王應魁戰戰兢兢回話:“在下回稟太后老佛爺、單大人,山野小民能為建造頤和園以盡綿薄之力,實乃老佛爺恩澤浩蕩,小民三生有幸,何言辛苦!”慈禧太后見單懋遷對這二人這么熟悉問:“單愛卿,他們是誰?”單懋遷:“回稟老佛爺,他們是我湖廣至親,家住鄖陽府竹山縣,聞得朝廷建造頤和園,專門捐贈廊柱梁木來京城的王應魁父子。”老佛爺聽說是來捐贈木料的心里特喜,我正愁頤和園經費呢,前些日有大臣嘀咕我動用海軍經費,這捐贈木材不正好給我節約一筆經費了,老佛爺一高興對著單懋遷說:“他們這么遠專門來捐贈木料也挺不容易的,既然王老板為國一片忠心,我們也不能虧待他們,問問他們有什么需求。”單懋遷得人重禮,受人之托,還真忠人之事,他對老佛爺說:“王老板是個勤儉之人,家資殷實,家里也不缺什么,只是缺個什么一官半職的人。”王應魁父子長跪地上也不覺得膝痛,老佛爺對單懋遷說:“我記得順天府好像有個缺吧?”王應魁接著:“順天府缺個府尹,望老佛爺明示。”老佛爺說這一老一少的事兒就由你補個缺就行,說畢上了車輦轉身。單懋遷連說:“老佛爺圣明,老佛爺圣明,臣代他父子謝謝老佛爺恩典。”其實老佛爺圣明個屁,順天府尹就是今天的北京市市長助理職務,這兩個送樹的她又沒考察,他們能擔當嗎?直到單懋遷叫王應魁父子起來,把這樣官職說明白,王應魁才想起請單大人客,在酒樓三人敲定由王應魁之子王立清任順天府尹。酒畢單大人領著王家父子去了順天府,送王立清就職,單大人官大面子大,先上任,后辦文書。王應魁在順天府打點了有關官員,玩了半月回湖北竹山了。
三盛牌匾的由來
朝中有人不僅好做官,王家自從出了個順天府尹,在鄖陽府名聲大作,在竹山縣、甚至鄖陽府地方官員也都刮目相看了,王家終于出人頭地了。生意也更火紅。王家根據王應魁購置田產、搞活生意的經營思想,他們把生意直接做到了京城,因為有了單懋遷和王立清的人脈關系,他們根據京城的需要和竹山的出產,生意越盤越活。
王氏是官商勾結的祖師爺!王家在北京做得最好的的是木炭生意,竹山的栗木柴燒出來的木炭有一層白霜,落地有一種鋼鐵落地的脆響,火力旺,耐燒的特點,人稱白炭。那些年竹山給北京來了個雪中送炭的送溫暖活動,王立清為了白炭在京城暢銷,少不了給大臣們家里送炭,王家的行動確實給京官們送來了溫暖。白炭也給王家帶來了白花花的白銀,落入王家的銀庫。由于王家家底殷實,王立清出手闊綽,在順天府乃至朝廷重臣中間關系密切,三年后大臣們一致舉薦王立清升任黃河道臺。黃河道臺與順天府尹級別相當,但是這是京外官,他遠離朝廷,是獨當一面,獨施其職的官員,不做府尹的助理性實務了。 王立清是個孝順的孩子,他知道父親孑身一人來竹山創業的艱辛,父親的一生吃苦耐勞,把個家發展到現在的地位不容易,在鄖陽府是個富裕殷實之家,自己的官職也是他老人家操勞所得,他想給父親弄個稱謂最好。也就是給王家弄個值得驕傲的榮譽稱號。也不枉自己在外為官一場。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了單懋遷大人,他想朝廷用“億萬富第”以封。單大人說這個一是要名副其實,二是要機遇。你先還是好好為官,做好你的黃河道臺本職工作吧!說機遇機遇就來了,公元一八九五年,光緒二十一年,農歷乙未(羊)年,慈禧太后迎來了六十大壽。各省、府、縣、道臺官員都想回朝祝賀,王立清當然不會錯過機會的。進入羊年,王立清就著手準備老佛爺壽辰禮物,他想到了竹山的綠松石和太后屬羊,由王應魁在竹山弄到一塊羊坯型的綠松石送到京城,找到加工玉器的光明樓,請上一流的雕刻師,雕刻出九十九個篆體壽字。羊角上頂一個大壽桃。用這樣的羊壽隱喻老佛爺陽壽的禮物。 朝代雖然從康乾盛世已經走向了衰敗,1894年經歷甲午戰爭大敗日本,1895年是簽訂喪國辱權的中日“馬關條約”之年,但是老佛爺的壽辰一點不含糊。中國人就是會玩排場,與2009年國慶六十周年相比,除了沒電、沒有飛機、沒電視直播、沒群眾參與和地點不在天安門外,喜慶的氣氛毫不遜色。壽辰當日,朝拜的大臣比平時多多了,京外來了許多官員,一大早就排隊等候,王立清端著綠松石的壽羊也在隊伍中,當他來到老佛爺跟前時才知道什么叫排場,太后正禁坐在一個房墻大的真金鑄成的壽字前接受各方官員送禮,當王立清送來壽羊時,老佛爺非常高興,報名姓的公公說:“黃河道臺王立清,送綠松石壽羊一只!”老佛爺仔細的看了看王立清,又看看壽羊問:“你就是當年湖廣鄖陽府向頤和園捐贈木材柱子的?”王立清答:“正是卑職。”太后夸獎了他家送的楠木很好,問今天送的什么?他回:“壽羊一只。”老佛爺看看這個寶貝,心里非常喜歡,隨口問:“你在黃河道臺供職以來怎么樣?”王立清回:“托老佛爺洪福,我很滿意這項工作。只是......只是......”“只是什么?”老佛爺追問。“只是我家父親想得到老佛爺您的封賞。”老太后今個兒高興,問:“你父親想我怎樣封賞?”“封個億萬富第什么的?”“億萬?夠嗎?”王立清說我家怎么怎么富裕,可算得人盛、地盛、財盛。老佛爺說:“那就賜你家個王三盛稱號吧?”這時候單懋遷大人心里明白王立清在干嘛,也湊攏過來。王立清見單大人來了膽兒也更大了。“敢煩老佛爺格外恩典,給俺家提寫一下王三盛吧?”老佛爺一句:“來人呀!筆墨伺候。”侯馬二位公公“喳”的一聲,一個磨墨,一個鋪紙,慈禧太后挽袖接筆,懸腕揮毫,落筆寫下“王三盛”,又在宣紙頭上加上一行小字:慈禧太后提于大清光緒二十一年乙未華誕之日。單懋遷陪著跪地的王立清同謝老佛爺格外恩典。酒宴散,王立清回到下榻的酒店,王應魁正在酒店等候,見到慈禧太后的親筆書,興奮勁兒說不盡。王應魁回到竹山,大肆炫耀自己得到當今太后封賞。并著手精心制作扁額,選定樟木打眼穿榫,表面刨得冰溜光滑,用朱色紅漆為底,從右至左,拓字陰刻:慈禧太后提于大清光緒二十一年乙未華誕之日。中間王三盛三個大字用足色黃金突兀鑲嵌,整個匾額金碧輝煌。王家人把那牌匾看成是皇家的大傘,能遮風擋雨。是一艘商船,能裝回金錠銀錠,是自己的臉面,一家人走到哪兒都有光彩。王家選定黃道吉日,并發出請帖,準備掛匾。是日,鄖陽、襄陽兩府知府應邀到場、上津縣(今鄖西縣)、竹山、竹溪、均縣(今丹江口市)、房縣知縣如約而至,竹山本土各界名流摩肩接踵達到。加上看熱鬧的人群,偌大一個王家莊園空場院停滿了大轎小轎、高驢大馬擠得水泄不通。吉日吉時到,升扁儀式開始,在鑼鼓鞭炮聲中,搭掩著紅綾的三盛牌匾向石牌坊上緩緩上升,把匾的銅環扣在石牌坊頂部的預制件上。襄、鄖兩府知府各拿一根纏繞著紅綾的竹竿挑揭搭掩在三盛匾上的紅綾,陽光下紅底金字的牌匾熠熠生輝。莊園空場院上眾人歡聲雷動。
至此兩河口王家不再叫兩河口王家了,改稱王三盛了。王應魁、王應云、王應富不再叫王家大、二、三老板了,人稱盛大老爺、盛二老爺和盛三老爺了。翁玉蓮、周玉榮、張紅玉稱盛大奶奶、盛二奶奶、盛三奶奶。下一輩按大小排序都冠以盛字,如盛二少爺、
(作者單位:湖北省審計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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