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 鴻

這幫乞丐真是太可惡太可恨了。我在東寧鄉擔任民政助理的時候，他們就攪和了我負責的“和諧文明新鄉”創建的檢查驗收，弄得王鄉長很沒面子，把我臭罵了一頓。現在我已是H局的辦公室主任了，而這幫乞丐像是我前世欠他們的，沒多久就跟屁蟲似地進城了。他們每天都來我們局機關亂竄，還經常坐到大門前的臺階上曬太陽捉虱子，一個個見了我都嘻皮笑臉的，很多人還以為他們是我親戚！

為迎接“全國文明縣城”的檢查驗收，縣里正在組織“三個文明”建設的挑戰競賽，我們H局的挑戰對象是地處我局斜對面的W局。局長對這項工作很重視，在縣里組織自查考評的前一天，就把我叫到他的辦公室，鄭重地說：“咱們局的內部管理一向抓得不錯，應該挑不出什么毛病，但大門前經常有乞丐亂竄，這會影響到我們的整體形象。你動動腦子，今天晚上無論如何要把他們給我支走！”我暗想，自己可是在這方面吃過虧的，但考慮到才來H局不久，工作上不能挑肥揀瘦，得好好表現表現，便信誓旦旦地說：“局長，您放心，我保證完成任務！”

下了樓，來到大門口一看，只見那些蓬頭垢面衣不蔽體的乞丐正躺著坐著悠然地聊天，我眉頭頓時擰成疙瘩，如果這種局面不改變，絕對過不了縣里的自查考評關。于是我靈機一動，就從兜里掏出一包煙來，給他們每人發了一支，然后又很懇切地說：“你們天天閑著也是閑著，不如我給你們找個活兒干，當然也不是白干，干好了我給你們發錢，你們干不干？”乞丐們一聽，高興得不得了，趕忙搶白道：“啥事？還發錢？”我說：“明天一早你們都到斜對面的W局去亂轉，累了，就在他們大門口的臺階上坐著或躺著。中午我給你們每人30塊錢，咋樣？”他們說：“這活兒好，可您說話當真？”我說：“咱們都老熟人了，哪會騙人！”他們說：“那好，我們信你！”看來這招真靈，沒等我離開，他們就有說有笑地走了。

第二天清晨，我還躺在被窩里做美夢，床頭上的坐機電話就響了，我睡眼朦朧地去接，原來是局長打的。我還以為他會夸獎我幾句呢，沒想到他卻沖我直吼：“你是咋搞的！昨天我交待過要把大門前那幫乞丐轟走的，你辦了嗎？”我趕緊說：“局長，我已經安排好了，讓他們今天一大早就去W局。”局長卻很不耐煩地說：“那你現在過來看看！”

我一想陣勢不對，哪敢怠慢，便立刻翻身下床，沒洗臉，沒刷牙，撒腿就往局里跑。到大門口一看，我的天啊，這幫乞丐正橫七豎八地躺在那兒睡大覺，他們分明是在這里過夜的。

我奇怪地問他們：“昨天下午不是跟你們說好了嘛，讓你們今天一大早都到W局去，而你們咋還呆在這里呢？”

一個乞丐用衣袖擦著眼睛說：“昨晚上我們剛去他們那里，就從里面走出一個人來，他告訴我們說縣里組織什么檢查驗收，只要我們今天上午都呆到你們局機關門前，他就給我們每人50塊錢，所以我們就回來了。”

我一聽，急了，便以乞求地口氣說：“這樣吧，乘現在還沒上班，你們馬上過去，若按我的要求辦了，加倍，中午下班的時候我給你們每人100塊錢。”

那個乞丐卻搖著頭說：“不行。”

我問：“咋不行？你們不是誰給錢多就聽誰的嗎？”

那個乞丐說：“可他們是給過我們每人20塊定金的，并反復交代我們不得反悔。我們也是人，不能出爾反爾，得講究信用不是！”

聽他這么一說，我的頭“嗡”地一下大了，愣在那兒半天沒說出一句話來。

(作者單位：湖北巴山食品有限責任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