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    騰

欣 鴻 

    新來的鄉長要去平渡村看看。
    大清早，村主任就心急火燎地跑到村支書老馬家去報信。
    您看我們啥時候到村口去接呀？村主任問老馬。以往鄉上來人，老馬和村主任都是早早地到村口去迎候。
    接他個頭啊！他愿來不來。老馬說。
    老馬是20多年的村支書了。在全鄉25個村支書中，他年齡最大，資格最老，說話最有份量。每次鄉上布置的工作，他要是痛快接受，別人都不說二話；他要是頂著不辦，都會討價還價。所以，歷屆鄉干部對老馬都不敢馬虎。尤其是新來的書記、鄉長，第一次下村都要先去老馬的地盤，不然他就不高興了。可這任鄉長也不知咋的，昨天第一次下村卻去了別的地方。這使老馬大為惱火。他想，不就是個鄉長嘛，有什么了不起！我倒要看他有啥能耐！
    去大劉的商店多買幾瓶酒 。老馬吩咐村主任道。
    聽說他不在村上吃飯，昨天就沒吃。村主任說。
    他昨天沒吃，不等于今天不吃。老馬說，叫你買你就買，說那多廢話干嘛！
    村主任是今年換屆上來的，剛滿30歲，他是老馬培養的接班人，一向把老馬的話當圣旨。
    村前緩坡上，挖掘機、推土機忙得正歡。這是村上用國家撥付的資金在搞土地整理。可讓人不可思議的是，既沒見起溝，也沒見做岸，更沒見配水配路，見到的都是把生土挖出來，把活土埋進去。因而很多村民都不理解，這到底是搞建設還是搞破壞？！
    那騎自行車的是誰呀？老馬指著村口來的人問村主任。
    好像是鄉長。村主任趕忙湊上去說。
    胡扯！現在農民都騎摩托了，他堂堂個鄉長還騎自行車？老馬半信半疑道。
    騎自行車的人越來越近，原來還真是鄉長。
    村主任想笑，見老馬一臉不快，就強忍住了。
    你的小車呢？隨從也不帶一個。老馬問鄉長。心想，裝個啥相，這就表明你清正廉潔了？未畢！
    小車壞了，其他同志都忙。鄉長說。
    先進屋喝口水吧。老馬說。他回頭又叫村主任，趕快把鄉長的自行車收撿好。
    不用，停在路邊就行了。我們直接去工地吧。鄉長說。
    老馬邊走邊給鄉長匯報工作。到了土地整理現場，施工人員看到領導來視察，忙得更歡了。
    原來你們就是這樣搞土地整理的？鄉長的臉扭曲了，他的眼睛分明在冒火。
    是啊，這可是按鄉上統一規劃設計搞的。老馬說。
    簡直是亂彈琴！好端端的土地，讓你們這一折騰，別說種莊稼，就是種草都長不了！鄉長憤怒道。
    這折不折騰跟我們沒關系，好多地方都是這樣搞的。老馬滿不在乎地說。
    誰這樣搞都不行！不過，你們得率先給我停下來搞整改，要不然你們就等著挨處分！
    ……
    快到晌午了，老馬留鄉長吃飯。
    算了，我還有別的事。鄉長說。
    就是天塌下來，飯還是要吃啊。老馬勸道。
    村里本來就窮，少吃點好，要把錢用到為老百姓辦事上。鄉長說。
    我私人請行嗎？老馬繼續挽留道。
    謝啦，我真的有事。鄉長說完，跨上自行車就走了。
    呸！老馬朝著鄉長遠去的背影重重地吐了一口唾沫。
    酒菜都準備好了，咋辦？村主任問。
    咋辦？你不曉得咋辦？他不吃，我們沒長嘴巴？
    幾杯酒下肚，村主任問，那土地整理的事咋整？
    咋整？按原先的規劃設計整！前任鄉長定的事他一來就停就改，這才叫折騰呢！老馬說。
    時光像電視劇里的場景切換，一個空鏡頭，三個月過去了。
    新來的鄉長現在已經是鄉上的書記了。
    老馬卻卸任了。接替他支書職務的是從鄉政府派來的一個年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