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為:娶了維吾爾族妻子的黃陂人周志勇,在烏魯木齊生活了多年。

圖為:娶了漢族妻子的居買,在武漢開了兩家燒烤店。

圖為:維漢三兄弟,共同為新疆切糕正名。

圖為:熱熱鬧鬧,親如一家。圖為新疆阿瓦提縣15個民族代表合影。(杜釗 攝)
湖北日報訊 □本報采訪組
家庭小聚會成了多民族音樂會
烏魯木齊市上海路上,有家名叫萬廷盛宴的餐館。我們采訪組抵達烏市后,新疆湖北商會武漢分會秘書長楊豐榮特意把我們帶到這里,講述了一個跨越半個中國的愛情故事。
話說2014年底的一天,楊豐榮帶著幾位朋友到萬廷盛宴餐館聚餐,其間他們用黃陂話聊天,被正在餐廳忙碌的努爾布布·居瑪洪聽到了,她徑直走過來,用黃陂話說:“我們是老鄉咧!”
眼前這位維吾爾族女性的話,讓楊豐榮一頭霧水:沒聽說黃陂有維吾爾族???
“我先生是黃陂人,所以我們是老鄉啦。”努爾布布樂了。
武漢小伙在新疆娶了個維吾爾族媳婦,一家生活得幸福美滿!楊豐榮經常在朋友圈里推薦周志勇和努爾布布的故事。
有緣千里來相會。那是1999年,兩個年輕人在烏市的一家餐廳相遇了。周志勇任廚師長,努爾布布是前廳領班。每天面對來自五湖四海的顧客,他們要講普通話——這可把不會講普通話、不會寫漢字的努爾布布難住了。
好在這位80后姑娘積極上進,肯學習,愛鉆研。見周志勇普通話講得標準,人熱情,又沉穩,她總是有事沒事向這位大哥哥請教。如今,努爾布布會用一口流利的漢語與大家交流,并毫不掩飾地宣稱:“是我主動追求我們家先生的。”
“其實,我最看中的是她的孝順。”努爾布布起身外出招呼客人的當口,周志勇講出了心里話:“第一次跟我去黃陂老家,她對老人非常尊敬,在家里沒把自己當客人,老人一下子就接受了。”
“2012年我媽媽中風,住院23天。那時孩子小,她把孩子托付給朋友,每天忙完工作就往醫院趕,幫媽媽翻身擦背,有時一天只睡四五個小時。”
“我也為我爸爸擦背呢。”安頓好客人進來的努爾布布接過話:“子女孝順父母,是再自然不過的事??!”
“你聽,這就是我的好媳婦,沒花錢娶來的好媳婦。”周志勇風趣中不掩自豪。
等等,此話怎講?說來聽聽?原來,周志勇第一次上門時,岳父母得知兩個孩子真心相愛,不禁滿心歡喜,臨別時,老人們不僅如數退還了禮金,還添了不少支持他們創業。
現在,周志勇、努爾布布主要負責經營的萬廷盛宴餐館,實際投資1000萬元,周志勇持40%股份,是法人代表,努爾布布是公司聘任的常務副總經理。
在努爾布布眼里,周志勇性情溫和,話語不多,性格內向,最感動的是對自己的包容。她說:自己快言快語,有話直說,話在氣頭上說過就忘記了。每逢此時,他總是報以沉默,讓時間撫慰一切。
說起努爾布布的娘家,那可真是個多民族融合的大家庭。
“大舅哥是個油畫家,娶了個回族的畫家;姨姐在查布察爾錫伯自治縣老家嫁了個哈薩克族;小姨子在尼勒克縣工作,也嫁到了哈薩克人家。”提起這個多民族組成的大家庭,大家有說不完的話題。
每逢節假日家庭聚會,家人有的來一段維吾爾族舞蹈,有的獻上一曲哈薩克族民歌,有的清唱幾句湖北山歌《六口茶》,老慈童歡,其樂融融。
他們的餐飲公司,也是一個民族融合的大家庭。130名員工,來自漢族、維吾爾族、回族、哈薩克族等9個民族。大家相互尊重,相互認同,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酒店事業蒸蒸日上。
“爸爸和媽媽,你更喜歡誰呢?”總有客人喜歡逗小孩子。
“高個子的媽媽,矮個子的爸爸,我都喜歡。”5歲小姑娘周紫熙,機靈著哩。
正聊著,一名員工遞來一份材料。這是準備申報自治區五好家庭的材料。“家就像根,永遠是樹葉的歸宿;家就像一瓶陳年佳釀,融進了許多寬容與理解,包含了更多的生命內涵。”這就是他們對家的感悟。
走出來、多看看 融合真的不難
28年前,一個19歲的維吾爾族小伙,從新疆和田出發,來武漢賣羊肉串。
如今,47歲的他在武漢開有兩家燒烤店,有房有車,漂亮的武漢妻子為他生下了兩個兒子。
他,就是武漢市江岸區四唯街塘新社區居民、阿迪力燒烤店老板居買尼牙孜·肉孜,周圍人都喜歡叫他“居買”。
“我已是半個武漢人了,我喜歡這里。”居買操著流利的普通話說。
初見居買,他剛從清真寺做完禮拜回來。一直以來,他都保持著這個習慣。
在位于京漢大道的自家燒烤店中,他向我們娓娓道起自己的經歷。
在和田出生長大的居買,父母是廚師,他從小就學會了烤羊肉串、烤全羊。父母早逝后,19歲的他和兩個朋友于1987年來到武漢謀生。
起初,他們在一家電影院旁賣羊肉串,但當時吃燒烤的武漢人遠沒有現在多。兩個朋友見沒大錢賺,決定離開武漢。
臨別時,居買在一家火鍋店為朋友送行,結果喝得酩酊大醉,吐了一地。店里一位女服務員又是拖地又是遞熱毛巾。離開時,居買邀請她去自己攤上吃羊肉串,她欣然答應了。
這位叫應梅紅的服務員,后來成了居買的妻子。
“當時他長得特別帥,脾氣也好。”45歲的應梅紅說。那時家里條件不好,父母早就不在了。到談婚論嫁時,哥哥姐姐們堅決反對。“他們就覺得,我一個武漢城里的姑娘,嫁一個鄉下老公不說,還是新疆那么遠的。”
死心塌地,應梅紅跟居買“私奔”了。
小兩口來到湖南,在岳陽、常德、臨澧等多個城市輾轉,靠在路邊烤羊肉串為生。“生意一直不是太好,最困難的一天,找別人借了5塊錢,買了3斤羊肉。”居買回憶,“當時迫不得已,我們倆跳起新疆舞招徠生意,妻子現學現賣,還真靈,不一會兒就圍滿了顧客,慢慢做出了名氣。”生意越來越好,小日子逐漸有了起色,還在當地買了房。
“當時我們是擔心妹妹跟著居買受苦,但是她鐵了心??!”應梅紅的哥哥應來友說,“他倆確實吃了不少苦,經受了生活的考驗,我們也就認下這個妹夫,總是勸他們早點回武漢,也好有個照應,不要總在外面漂。”
2000年,居買一家回到了武漢。經市民宗委幫助,在中山大道山海關路口租下一間鬧市門面,從銀行貸款60萬元,開了他們的第一家阿迪力燒烤店。口味地道,加上武漢夜市火爆,生意一直不錯。
好不容易熬到不用在路邊擺攤,擁有自己的店子,夫妻間的矛盾卻來了。“能開一家店,我很珍惜,店里大大小小的事情我都要親自管。當然,居買覺得店里的事他說了算,女人不要管。”應梅紅說,夫妻倆為此經常起爭執,“但這和民族差異沒什么關系,漢族還不是有很多大男子主義的?”
后來,居買看著妻子把店里弄得井井有條,也就不跟她爭了。“武漢女人做生意,厲害!”
今年8月15日,居買一家從武漢飛往新疆老家,看望60多歲的哥哥嫂嫂,“每年我們都會回去一兩次。我很感激當年我們最困難的時候,哥嫂幫我們帶幾年小孩?,F在,我們每個禮拜都會通一次電話,聊聊家里的情況。”這么多年,應梅紅已經學會了簡單的維吾爾語。
知道居買熱心快腸,不少新疆老鄉上門找工作,他的燒烤店被市民宗委定為“少數民族來漢聯系點”。如今,居買兩家店有20多位新疆員工。大廚圖爾蓀巴克2001年從和田來做事,2005年又帶著新娘到店里上班,現在他們的孩子都5歲了。“我會在這里一直干下去,這里讓我慢慢學會漢語,與更多人交流,見了世面,也掙到了錢。”他說。
2006年,武漢一中新疆班開班,新疆學生吃不慣學校的伙食,居買去幫他們做地道的新疆抓飯。隨后,又承包起新疆班的食堂,以幾乎成本價讓孩子們吃到了家鄉的味道。
2009年,居買被評為“全國民族團結進步模范個人”。次年,他拿到了武漢戶口。
“將心比心,你對別人好,別人心里都知道。我希望新疆的老鄉,能夠多走出來、多看看,多學漢語,多溝通,融合真的不是難事。”采訪臨結束時,居買叮囑記者一定要將這句話寫上。
千里送切糕感動了千千萬萬的人
7月23日,在第二屆絲綢之路國際食品展覽交易會上,新疆喀什莎車縣維吾爾族小伙阿迪力·買買提吐熱免費給人們分發切糕。
脫下手套,他一臉真誠地告訴我們:“切糕的遭遇讓我們明白,民族文化溝通真的很重要,我和蔣春楊、蔣金亞一直在努力,希望改變人們的誤解。”
在新疆的哈薩克、柯爾克孜、烏茲別克等族同胞享受湖北黑茶的同時,湖北人也在享用著新疆的美食,極具特色的瑪仁糖——也就是我們所說的切糕,就是其中之一。
切糕,以核桃仁、玉米飴、葡萄干、芝麻等為原料,香甜可口,銷路一直順暢??墒牵?012年在湖南岳陽發生“16萬元天價切糕事件”后,切糕遭遇誤解,銷售一落千丈。
蔣春楊是枝江市人,蔣金亞是湖南小伙,與阿迪力是長沙理工大學校友,都是90后。“切糕事件”后,阿迪力說,“我應該去為切糕和家鄉正名”,他的想法得到了兩位學友的支持。
好學友,成了兄弟仨。他們親手制作正宗新疆切糕,打出“維漢大學生切糕,每一刻都是正能量”的標語。優良的品質、公道的價格,吸引了大批顧客。隨后,他們開淘寶店,銷售不斷攀升。
2014年8月初,云南魯甸縣發生6.5級地震,食物短缺。切糕高能量、高熱量,保質期又長,特別適合救災。兄弟仨一合計,決定向災區贈送切糕。他們傾盡了所有的儲存,還向家里借了一些錢,備齊10000斤切糕,火速裝車送抵災區。“切糕王子”阿迪力跋涉千里捐贈切糕的故事被媒體廣泛報道后,感動了災區、感動了新疆、感動了千千萬萬的人。
阿迪力和他的合伙人成了感動新疆人物,他們的“切糕王子”品牌也聲譽鵲起。
短短3年,3個人推車叫賣的小攤位,變成了100多人的中型企業,在長沙擁有了自己的切糕工廠,年銷售額接近億元,把傳統的切糕引向了流水線生產、互聯網分銷之路。
一路走來,兄弟情誼日增。蔣春楊去了阿迪力的老家,感受到了維吾爾族同胞的善良、勤勞和能歌善舞。阿迪力到了蔣春楊老家,“看大江東去,浩浩蕩蕩”,對湖北印象極佳。阿迪力告訴我們,當初賣切糕的想法很簡單,就是為了替切糕和新疆正名。“美味而價格公道的切糕進入千家萬戶,有助于消除人們對新疆的誤解。天價切糕事件發生后,特別是新疆暴恐事件后,大家一見到賣切糕的新疆人就覺得害怕,這對絕大多數新疆人是不公平的。我是新疆人,春楊是湖北人,金亞是湖南人,我們三個省份的大學生一起合伙創業,就是維漢兄弟一家親的生動例子。”
在阿迪力的老家喀什莎車,葡萄架下,可愛的阿迪力把手放在胸前,面朝我們,很動情地朗誦了一段他在一檔電視節目中的深情道白:
阿達西們(維吾爾語“兄弟們”),來見識見識真正的新疆吧!這里有險峻的高山、神秘的戈壁大漠、豐富的自然資源、淳樸的風土人情。我很想告訴我的阿達西們,這個季節的賽里木湖有多漂亮,吐魯番的葡萄有多香甜,那拉提草原有多遼闊。這才是新疆,真正的新疆,我們的家鄉,我們深愛的地方!如果,你想要了解她,那么,兩千多萬新疆人民會熱情的對你說上一聲:“阿達西,新疆歡迎您!”
我們為之鼓掌,為之喝彩,為之暢飲一盅!是的,縱然有關山萬里,哪阻擋得了往來腳步?團結一心,友愛和諧,我們永遠是親親一家人!
編后語
今天,本報大型系列報道《鄂疆飛鴻》就要畫上句號了,作為編者,竟有些戀戀不舍。
舍不得,那洋溢于字里行間的濃濃真情。
你看,從9月11日的首篇《湖北新疆,好兄弟!》開始,總共11篇,哪一篇不是情真意切?有絲路駝鈴的懷古之情,有邊陲大漠的壯闊之情,有民族相親的手足之情,有跨省結緣的夫妻之情,有援疆先驅的赤子之情……
在新疆維吾爾自治區建區60周年前后,這11篇樸實、親切的報道,就如同往來于天山與漢水間的11封書信,架起了一道溝通之橋,打開了一扇情感之門。
相見,相識,相知,相親。走進新疆,愛上新疆。那飛馳的漢新歐列車,在疆創業的10萬楚商,對口交流的大批人才,更讓人感受到兩地攜手共進、融合發展的廣闊前景——湖北、新疆,兄弟情誼還會更濃!
中國是個大家庭,因為多民族而精彩。讓我們團結和睦、守望相助,共圓中國夢,相親到永遠。
采訪組成員 胡漢昌 孫國平 付勤 張真真 李思輝 張愛虎 廖志慧 倪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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