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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野果之戀
發布時間: 2016-04-15 09:50 來源: 編輯:張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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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竹山一中   董道瓊

  生在大山,長在大山,自然對大山里的一切有著無盡的親切和眷戀。青山綠水、藍天白云、綠樹紅花、青椒紫茄、雞鳴狗叫、黃發垂髫……它們如四季五彩的霓裳,妝點著我的家鄉,美化著我的生活,豐富著我的記憶,濡染著我的心靈,美麗著我的情感!那一切的一切,如詩如畫,如夢如幻。咋看咋喜歡,咋喜歡咋舒服,咋舒服咋愛戀。那種愛淌在了血脈里,那種戀植在了骨髓里!

  尤其讓我魂牽夢縈的是那山野果子。每到三四月份兒,野桃、野杏、野梨、苦梅子就會次第翹首枝頭,顯擺它們可愛的小臉,慰安苦熬漫漫冬天的山里娃;五六月份兒,媽媽的背簍里總會變戲法兒地出現大麥萌兒、小麥萌兒、酸桿筍,不斷刺激我們的味蕾,誘惑我們的饞意;七月的野葡萄、酸紅棗總透著醉人的甜香;八月份兒的八月炸、大板栗、小毛栗;九十月份兒的貓屎、野石榴、彌胡桃;十一二月份兒,奶奶儲存的柿子干兒、酸棗干兒自會填補寒冬帶來的些許遺憾。那如星星一樣多,如寶石一樣美的山野果兒,是嵌在我人生畫冊里最真的情意!

野桃子里的愛和悔

  初春,最先綻放的花兒不是那迎春花兒,而是那野桃子花。這是每個山里娃都知道的。巖頭的第一支野桃花開放,那準是孩子們最先發現,這與“春江水暖鴨先知”同理。山里的孩子看著桃花兒開,盼著桃花兒謝,再巴望著桃兒結果兒。

  野桃子個頭小,毛多,酸苦。以我真實的味覺來判斷,“不好吃”前面要加一“超”字。那時,大家伙兒一起采摘,一起存放,一起等它們變黃,再一起拿出來吃。樊家冰清子不怕苦,她第一個吃,她的妹妹紅云子接上,然后是吳家老七子、冬九子,接著大伙兒不約而同地吃起來……我總是在疑惑野桃美味兒的同時悄悄把剩下的半個丟了。

  但在有一天,我著實對野桃子產生了好感。那是在我咳嗽了一個周,打針吃藥仍不見好轉的情況下,媽媽找來了七個野桃子,煮水、放冰糖,讓我喝。我一口氣喝了兩碗,咳嗽竟然奇跡般的好了! 奶奶說:“野桃子除了止咳的功效外,還有通便、補氣等藥用價值!”我心想:“野桃兒可真是個寶!”

  大舅家的孩子多,他在自家自留地旁和石頭包子上移栽了很多棵野桃樹。勤懇善良、溫和厚道的他,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夠吃上他改良的野桃子。

  有一天,紅云子打豬草回來對我說:“你大舅家的野桃成熟了,很好吃!我還嘗了好幾個!”于是,一場“陰謀”席卷開去。我們姐妹三兒和鄰居家的孩子一行七八人,帶著竹籃、掛簍,下河、過河、上山,沿著高家院左側的山溝向桃子樹兜兒進發。披荊斬棘終于到了。大家各自瞅準一棵樹,猴兒似的竄了上去,手忙腳亂地摘起來。一會兒工夫,大舅家的桃子被我們洗劫一空,幾乎所有的桃子都進了我們的籃簍。只聽到冬九子一聲招呼:“撤!”大家立馬呼呼啦啦一陣風,順山溝、沿原路,縮回家中。

  事后,大舅當然知道是我們高坎子上的孩子搞的壞事兒。他是個老好人,并沒有責怪我們。到是媽媽數落了我們姐妹好幾天。我的心如同被野桃子身上的毛毛了一樣難受,卻已是追悔莫及!

  如今,大舅兒孫繞膝,盡享天倫,在小山村里頤養天年。但他卻因過度操勞,漸感老弱。我們姐妹幾個每次回老家,都要專程去看望他老人家。當然,各種水果都是要帶上的!

青杏樹下的驚和險

  “月清,走,摘杏子去!要不,叫鄰居的那幫小子給咱搶完了!”幺姑對我說。“好呀,今天我們將杏子全部摘光,看那群小毛賊還摘個啥!”我蹦蹦跳跳的一邊去找掛簍一邊狠狠地說。

  杏子樹長在我家門前那高坎子上,離稻田有一丈多高。可憐的青杏還未來得及變黃,就被貪吃的小伙伴兒們摘去了大部分。杏樹從底部分了兩個枝兒 ,挺直向上的一枝,只有頂部還驕傲地懸掛小饞貓們無法夠著的杏兒,有的已經略帶黃意了;向稻田探身下去的一枝,早已被踐踏的慘不忍睹,就連樹梢的葉間可能藏著的幾個,也被淘氣鬼們拿竹竿敲著吃了。

  幺姑是個爬樹能手,比我大五歲,正值豆蔻年華的她,留著兩條烏黑油亮的長長的麻花辮兒,甚是好看。上山打柴,下河洗衣,田間拾麥穗……我向來都是屁顛屁顛的跟著她的身后。幺姑三兩下將麻花辮兒纏在了頸部,用牙咬著辮梢兒,蹭蹭兩下就爬到了樹的最高頭,一手一個、一手兩個地摘,扔給站在稻田里翹首等待的我。我忙不迭地在秧苗間尋著、撿著,每發現一個杏兒似乎就撿到了一份兒欣喜。

  意想不到的事發生了,一時間,只看到杏子樹開始向稻田傾斜。我連哭帶喊:“幺姑哇,幺姑!我的幺姑……” 聲音早已變了腔,說時遲、那時快,幺姑連人帶樹一起栽到了稻田里,秧苗塌倒了一大片,因為幺姑把樹抓得緊,樹離稻田不高,加上田里又有稻秧作緩沖,所幸沒有受傷。

  看到幺姑沒有受傷我破涕為笑,卻發現嗓子早已嘶啞,幺姑也咯咯地笑了起來。她一面吩咐我趕快摘杏兒,一面爬到杏樹根部查看原因。原來杏樹根部被人砍了一半兒留了一半兒,還用稻草做了個圍脖兒圍住了,想必是有人想嚇唬嚇唬那些小饞貓,才出此惡計的!

  “那個砍樹的人是誰呢?”吃飯的時候我向奶奶匯報了此事。幺叔、大姑、大姐都開始推測起來,一致認為是自己家里人干的,要不,誰有那么大的膽兒敢砍我們家的杏樹?只有二叔默不作聲地吃飯,我向二叔看了一眼,他連忙偷偷向我眨眼。

  “哼,還想隱瞞!明年哪有杏兒吃了呢?我的傻二叔!咋還害到我的幺姑頭上了?”

萌兒筍兒中的戀和慈

  母親是采摘山野果子的高手。那個時候,還是大集體,全生產隊的人在一起干活兒。母親每次從生產隊勞動回來,吃過午飯,就帶上背簍連天大晌午去柿子樹溝打豬草了。約莫個把小時,聽到偏廈里“撲通”一聲響,是媽媽打豬草回來了!滿滿一背簍的豬草隨聲半倒在地上。我們姐妹和弟弟連忙一溜煙地跑過來,一頭扎進背簍里,將留在背簍底部的豬草扒出來,麻利地翻找麥萌兒和酸桿筍。

  這是慣例,我們從來沒有撲空過!

  瑪瑙、珍珠似的大麥萌兒、小麥萌兒,在豬草縫兒里這兒藏一窩兒,那兒擠一堆兒。我們的小手忙不迭地找,每一次發現都是新感覺;我們的小嘴忙不迭地吃,每吃一粒都是新夢想。麥萌兒是長在荊刺條上的,有的地方把它叫做“麥泡兒”,它是隨著麥子的成熟而成熟的。我常想:為什么那么惹人討厭的荊刺條兒竟然能出落這么甜美的果兒?

  紅紫色的汁液和著臉上的汗珠,只一會兒,我們都成花臉貓。媽媽坐在背簍上,一邊用一把大的黑木梳子梳理她那被荊棘刺亂了的齊腰秀發,一邊看著我們微笑。

  那又酸又甜的麥萌兒,它們哪里是果兒,它們分明是我們繽紛的童話啊!

  吃完麥萌兒,我們才會吃那酸到老嗓兒的酸桿筍。

  吃東西,誰不會先吃好吃的呢?好吃的沒有了,不算是太好的也變成上好吃的了。酸桿筍全身都是酸的,桿兒、葉兒、根兒一溜地酸,媽媽一般采回的是桿子,有的桿兒竟有茶杯子粗,很惹眼的!媽媽說:“酸桿筍是最好的東西,它是空心的,吃了它的人心空腦靈,想事兒不受阻,學習好,不順心的事兒也會順著空心桿兒逃……” 對于媽媽說的,我卻是半信半疑,但后來知道,酸桿筍的藥名叫“酸筒桿”,它的根、莖皆可做藥,具有清涼解暑、健胃清食的功用。

山栗子里的樂和癡

  晴天的中午,奶奶會坐在屋檐下一邊看一部大本頭書一邊“看雞子”。奶奶的腳邊放一根長長的竹竿,看有雞子和麻雀來啄食曬場上的糧食,她就揚起竹竿吆喝一兩聲,又低頭看書。我明明看見偷食的還有麻雀,但為何單單說是“看雞子”呢?幼小的我傻傻搞不清楚。

  奶奶是早年的秀才,家庭的變故使她懷才不遇,但她的精神生活永遠豐裕。她看書,嘴里還小聲哼唱著什么。

  有時,奶奶會讓我也搬個小凳兒坐在屋檐下,替她“看雞子”。她就悄悄折進里屋,從箱子里翻出柿餅兒、板栗、核桃,把手指頭放在嘴唇上“噓”一聲,我會意地連忙掀開衣襟,它們一股腦兒全藏了。那種喜悅像擁有了一棵新生的小樹苗,隨著年齡增長,每每壯大。

  有時,奶奶會停下看書和哼唱,給我講《林海雪原》中邵劍波與白茹的故事,給我講“鬼谷子”傳奇,還講《封神榜》中的故事。她說:“看封神榜,要洗臉、洗手,否則會長眼屎……”“真的嗎?”我接嘴。“當然!”奶奶不高興了。  我在心里想:“總有一天我要試一試,看會不會真的長眼屎!”不知是因為害怕還是因為別的原因,到現在我都沒有一試。

  奶奶很會管家。她總是讓我們姐妹把撿來的板栗、酸棗交給她管理。她會在家里最需要的時候,煮上一鍋板栗、酸棗,讓全家大小飽餐一頓。

  早上,天還麻麻亮,我們姐妹就跑到屋后邊昨天下午就瞅準了的要落米兒的板栗樹下,或尋尋覓覓或靜候佳音。

  “啊哈,這里躺著好幾粒呢!”一時間,激動地手發顫了,慌忙中抓一把,盡是草葉子!再抓,才是栗子米!“啪”,旁邊那棵樹上笑哈哈的栗包子掉米兒了,我趕忙竄過去,“哎喲,嚇我一大跳!”樹兜子下有一個人影在晃動,是冰清子,她起得比我更早!

  二叔的媳婦來我家玩兒,因還沒有過門兒,我們姐弟幾個就叫她二姑。二叔在離我家有五十里的蠟燭山林場當會計。那是個艷陽高照的好天,二姑將在幺姑、大姐的陪同下去蠟燭山林場撿毛栗子。毛栗子相對大板栗來說,個頭兒小一些,但用它燉雞子和燉米酒味兒卻更好。

  那天,院子里來了個賣鴨梨的,好大一挑子,又大又白凈!許多孩子都纏著大人買,我獨自訕訕地坐在門檻上沉默不語。我雖然從沒吃過那種的鴨梨,渴望是難免的,但此時此刻,我愁悶的不是鴨梨,而是很想攆二姑們一起去蠟燭山林場撿毛栗子。央求了N次,沒有起效,我就耍了狠招兒——一言不發。大姐不但不幫我,反而幫大人們的腔:“不帶她,她走不了!”我知道她很怕我連累她的。

  去蠟燭山林場,要步行大約五十里公路,另加三四里的坡路。我氣鼓鼓的,非去不可。媽媽拿了個大鴨梨哄我別去了,我斷然不稀罕那只鴨梨。奶奶說:“她要去就讓她去,讓她嘗嘗苦頭兒……治治這個攆路包!”我終于如愿以償了。

  徒步那么遠的路,對一個七歲的孩子來說,的確有些難度,但一路上,我帶著媽媽塞給我的大鴨梨,想著撿栗子的美差,心里著實新鮮著,也就不覺得累了。

  來到二叔的住處,太陽快要落山了,對面的滄浪山巍然屹立,峭壁白亮亮的在暮色中閃著冷光。林場建在半山腰上,四周都是栗子樹和其他一些不知名的碩大灌木,幾只小松鼠在樹頭跳舞,一群“臭婆娘”(黃鼠狼)剛出來就又消失了,長尾巴的錦雞帶著短尾巴的錦雞在林子里散步……這兒有一種神奇的靜謐。一切都很新鮮!我偷空兒來到栗子樹下撿栗子,“真是多!”隨手在葉子中間一抓就是十多顆。吃完一衣兜就又去撿一衣兜,姐姐不讓吃了,說吃多了肚子膨,我便忍著不多吃。

  林場有五六個人,廚房的師傅是個五十多歲的瘦高男人,我看見他給很大一群雞喂食,他切茄子攔腰三刀,城墻一樣的厚,也沒有炒熟。二叔說山里缺氧,食物就是這樣半生不熟地吃。

  晚上,躺在床上,山風呼嘯,吹得窗紙嘩啦啦作響。野獸嗚嗚厲叫,姑姑說那是狼在呼朋引伴。

  第二天,溫和的陽光灑滿林場的每一個角落,我身上也暖烘烘的。二叔拿著竹竿在前面帶路,我們戴著草帽,拿著簸箕和布袋跟著。踩在厚厚的樹葉上就像踩在彈簧上一樣!我們沿著山勢慢慢上移,來到林場后邊的栗子樹林。

  二叔三兩下爬上樹,拿著竹竿一陣打,栗包子和栗子米兒就紛紛落下來,打在我們的草帽上,噗噗響,就像下了一陣栗子雨。當二叔停止打后,我們就開始拿簸箕攬毛栗子米,一會兒一簸箕,一會兒又是一簸箕,二姑和幺姑簸去里面的雜葉子,撿走里面的栗包子,把純凈的栗子米倒進我和姐姐張開的布袋子里。我和姐姐都高興地合不攏嘴。二叔一連上了三棵樹,個把小時,我們所有的布袋都滿了。栗子還有很多,但沒地方裝了。 “算了吧,留它們在樹上看樹,來年再來吧!”二叔安慰似的說。

  至今,每每我給女兒談起那場“栗子雨” ,她總一半兒欣喜一半兒疑,但我仍然樂此不疲地講,因為她的媽媽曾身臨其境,如癡如醉!

野葡萄里的悲和喜

  “哎喲,姐姐!我被土蜂子蜇了!”我握住右手中指,邊哭喊邊朝姐姐那邊奔去。 “疼死我啦!疼死我啦!”蜇傷的手指頭馬上就紅腫起來,鉆心地疼!姐姐拉著我的手邊吹氣邊說:“沒事兒的,我有辦法,你先忍著……”只見,姐姐敏快地從背簍了翻出幾株灰灰菜,連莖帶葉揉碎,敷在我受傷的指頭上。

  我是和姐姐一起來柿子樹溝荒地里打豬草的,我在荒地右側,她在荒地左側。一株長勢茂盛的苦妹菜吸引了我,手剛一伸, “嗡”地一下從菜叢中飛出來一簇土蜂子,一瞬間,手指就被蜇了。

  “姐姐,你看,那石匹上是什么?”“啊,是山葡萄!”姐姐到底是有經驗。紫色的山葡萄一抓啦一抓啦,有的吊在葡萄藤上,有的蹲在石匹上。那石匹老長老大的,葡萄順著那石匹蜿蜒向上好遠。或許是姐姐的土方子起了作用,或許是我轉移了注意力,手指沒那么疼了。我和姐姐不再打豬草了,決定摘葡萄。

  烏嘟嘟、緊簇簇的山葡萄被我們摘了下來,小山似的堆在荒地中。吃一抓,再吃一抓……再也沒有比這更真宗的甜味兒了——它們是經風熟透了的山葡萄啊!

  姐姐將我竹籃里的豬草全裝進她的竹籃里,把野葡萄裝進我的竹籃,哪里裝得下呢!“脫衣服!”姐姐命令道。我和姐姐各自脫下外衣,把袖口兒用葛藤一扎,裝了幾衣袖子,然后將它們騎耷在頸脖子上,拎著盛滿野葡萄和豬草的竹籃,凱旋般的出了溝口。媽媽在溝口挖生地,看到我們的勝利品,就放下鋤頭老兒也欣喜地分享起來!

  回村后,鄰居的孩子每人都分得了一份兒。他們意猶未盡,第二天,組織了一個兒童團,浩浩蕩蕩開赴那塊荒地,對那石匹上的山葡萄來了個大掃蕩。還別說,回家時,我看見他們每人的籃筐里都有收獲!

苦梅子中的澀和甜

  初中,我轉學了,與父老鄉親也與兒時的玩伴兩地分隔,于是,遙遠的路途將我的思念拉得很長很長!

  挨過兩三個周,實在按捺不住想家的念頭,我就找鄭斌、鄭英兄妹倆商量,是否打算回一趟家。他們的爸爸在樓臺政府工作,同我一樣屬外鄉就讀。鄭英十歲,讀小學;鄭斌與我十三歲,讀初一。我們是一拍即合!周六,上過四節課,午飯也顧不上吃,就動身了。

  我們先走五里公路,再走一條十五里的古樓溝,然后上山、下山,再走一條長溝,再上山、下山,再上山……三座大山翻過,站在山梁上便望到了那熟悉的裊裊炊煙、田間小道,那種親切無法言喻。走下梁子,又得走幾個鐘頭的公路。通常,都要走到月亮升起來。

  有天晚上,我們三個小矮人頂著月亮走到了我家門前的公路上,我大聲喊媽媽。夜晚是那么寧靜,我的每一聲喊都空谷回響。媽媽從夢中驚醒,聽出來是我的呼喊,心疼的眼淚都出來了。鄭斌、鄭英留宿我家,媽媽連忙生火、做飯、給我們磨破的腳敷藥。

  回家的路再難走,有思念和信念的支撐,誰會怕呢?返校時就不一樣了:不想走又不得不走,因為要求知;腿腳疼不能走卻不得不走,因為沒車。最要命是翻山越嶺時的口渴勁兒,實在沒法提了。荒山野外的是沒人家討口水喝的,牛蹄窩里的泥都干得起灰;知了也干叫干叫的,聽了心煩;太陽超長態地釋放它的熱情。鄭英一句話也不說,鄭斌的嘴唇上結著一層白堿。我想起電影中那些忍著饑渴堅持抗戰的英雄們,我想起小學的《一個蘋果》課文,我多想像防空洞里的戰士一樣擁一個蘋果啊,哪怕每人吃一小口!

   關鍵時候男孩子總能顯出一些英雄本色! “休息一下吧!”鄭斌吩咐完就鉆進樹林子。我和鄭英悶悶地一屁股坐在樹蔭下的草叢中。 “快來呀,這里有苦梅子!”在離小路百米之外,鄭斌大聲喊著。我和鄭英急忙趕了過去,可不是,半青半黃的苦梅子壓彎了樹梢。 咬一口,嘴里頓時生津!“真好吃!一點兒也不苦!”鄭英贊嘆道。“的確,不苦!”我附和著。“這里的苦梅子為何不苦呢?莫非是這個地方曾經住過人?莫非是老天爺專門開恩于我們?”好多年過去了,我一直沒有弄明白。

  我們吃了很多,又摘了若干放進書包里。后來的路走起來,就輕松多了! 到了學校,分一些給同學們,大家似乎更團結了。

  在樓臺讀了兩年書,初三的時候我隨爸爸的工作調動轉學到家鄉中學讀書了。鄭斌和鄭英仍然在樓臺鄉讀書,因為他們的爸爸還在原地工作。

  日子一晃就是二十多年,我再也沒有見過鄭斌和鄭英了,也再也沒有吃過一點兒也不苦的苦梅子。聽說鄭斌在外地做了大老板,鄭英已是兩個孩子的媽媽,他們的孩子讀書成績都很好。我曾產生重走那片密林再尋一粒不苦的苦梅子的念頭,但聽說那里早開辟成了莊稼地,別說苦梅子,就連雜樹也沒有了!

  想想我和鄭家兄妹曾結伴走在上學路上,冒狂風暴雨、隔滔天洪水,穿枯草荒野,宿巖石山洞,頂晦月星辰……一種“懷舊”的感傷油然而生。

  有人說“懷舊”意味著“衰老”。歲月面前我不敢言老!重任面前我不能言老!就讓那些艱辛而酸澀的往事留在心底吧!

  無論是野桃子、大麥萌、小麥萌、酸桿筍,還是大板栗、小毛栗、苦梅子,或是與它們相關的人,都是那樣令我癡醉,在最靜好的歲月擁有了它們,讓我在那個青黃不濟的年代,寒炎不懼,心向陽開!

后  記

  七十年代的人,兒時的苦是有些人所不懂的。貧窮、落后,沒見過玉般的蘋果、香梨,不知道熱帶生產的黃澄澄的香蕉、芒果的味道,更不知道傳說中的龍眼、火龍果長的是啥樣子的,但對山里任何一種山野果的成熟年月、特征屬性、色澤味道卻是了如指掌的。那些山野果子不僅使山里娃果腹,最重要的是伴隨著我們的童年。

  上個國慶節,丈夫、妹夫、妹妹和我,帶上我們的兩個正在讀高一的孩子去房縣野人谷、野人洞旅游。

  我們穿山洞,走山谷,過浮橋,翻茂林,領略鐘乳石的造化,感受清流飛瀑的清冽,品嘗那些山野果子。

  孩子們從來沒見過的野香蕉和野石榴,我花十元錢買了一大堆,分給她們。野香蕉又名貓屎,比家香蕉小一些,是灰白色的,有種黏糊糊的甜味兒;野石榴是鮮紅色的,和家石榴一樣大,酸甜可口。它們都可入藥。孩子們嘗了一口之后就再也不吃了,說是味道太怪了。

  我的心里卻是一石激起千層浪,五味雜陳,那些野果子對于我的意義遠非她們所能理解的,那種感情早已植于我的肉里、骨里。

  春水初深,春林初盛,春風十里,不如你,我的山野果子!物是人非,境隨時遷,兒時的那些東西大抵都變了,不見了蹤跡,而我卻一直在固執的尋找,那黃梅苦杏,那土路古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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