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 鴻
建設局楊局長一向雷厲風行。他當天下午就安排值班的廖副局長通知所屬9個二級單位的一二把手來局里傳達精神，領取任務。楊局長說，“包括局機關在內，今年植樹節我們應有258名干部職工去四方山義務植樹。縣政府分配給我們系統的任務是774棵，正好人平3棵。我想，上面搞平均主義，我們也只好不偏不向。后天早上8點由我帶隊，各單位都到林業局大院領取樹苗。”話剛說完，外號一根筋的縣裝飾行業辦馬主任就站了起來，他的副手小秦想攔都沒攔住。馬主任說：“什么不偏不向？這個任務我們不領！”他咳嗽兩聲更加激動地說：“你們看看，這次義務植樹哪個不是全額撥款的，惟有我們行業辦自收自支。有些領導一年到頭連我們單位門朝哪兒開都不知道，可遇到捐款出力的事兒總忘不了把我們拉進來平均分配。”
楊局長對馬主任的態度雖在臉上明顯地寫著不滿，但他對裝飾行業辦目前連工資都發不出來的狀況還是不免有些同情。楊局長耐著性子繼續開導說：“義務植樹是全中華民族的大事，上至中央領導，下至平頭百姓，都是人人平等，年年如此。”值班的廖副局長這時趕緊出來打圓場：“依我看，馬主任的話也不是沒有道理，考慮到行業辦情況特殊，我提議這次他們的義務植樹任務就由我們局機關來負責完成吧!”聽了廖副局長的建議，楊局長和馬主任都沒再說什么，會議到此結束。楊局長不僅沒有和馬主任計較什么，反而還在“聚仙樓”訂了兩席酒菜，他請參加會議的同志去共進晚餐。
在杯來盞去喝的很高興的時候，馬主任突然想起先前開會的尷尬局面，他覺得很過意不去。他想，任務是上面分的，也不是楊局長的主意。再說，是他自己攤上一個自收自支單位，何必和楊局長拉上下纖呢？于是他一臉真誠地走到楊局長面前，一邊和楊局長碰杯，一邊道歉說：“您大人莫記小人過，您就當我先在會上什么也沒說，這次義務植樹的事兒就不麻煩局里了，我保證包栽保活，不給您丟面子。”楊局長連忙讓服務員把他和馬主任的酒杯滿上，他們又干了一杯。
馬主任也是一個事不過夜的人。他帶著酒興，當晚就通知行業辦的15名員工到會議室開會。會上作出兩項決定：一是行業辦的10名男同志后天一早由他帶隊去林業局大院領取任務，5名女同志這次就不參加了，可以在機關值班，也可以自由活動。二是行業辦再窮，后天中午飯還是要管的，不就是兩百塊錢嘛。至于用什么交通工具去四方山，會上沒說，也許辦里管不了那多。
植樹節的早上，當行業辦的人在馬主任的帶領下來到林業局大院領取樹苗的時候，這里已是人山人海，只見那些扛攝像機的記者正在跑前跑后地忙著錄像。
上午11時左右，他們和其他單位一樣來到了四方山。馬主任在領著一班人找到行業辦要栽的那塊地方時，突然發現10人當中少了劉楊。他問大伙是咋回事？秦副主任趕緊湊上去說：“他好像是拉肚子來不了了。”馬主任一臉不快地說：“就他事多，每次到了關鍵眼 兒上，他都要溜號拉稀！”
馬主任在罵劉楊，秦副主任在嚷著今天任務不好分配，其他人也跟著說長道短。有點口吃的小甘說：“早…早…早知道這樣，還…還…還不如搞‘一刀切’，讓……讓……讓那些女的都來！”行業辦的劉會計馬上攻擊起小甘來：“就你小子盡想好事兒，你是想借這個機會實踐一下‘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吧?!”惹得大伙一陣好笑。
正當他們進入挖窩栽樹的時候，行業辦的門衛老李頭兒恰好從這里路過。他身板硬朗，干活是一把好手。老李頭兒笑哈哈地一邊奪過馬主任手上的鐵鍬挖窩，一邊說：“我可不是小瞧你們，坐辦公室你們還行，可干起這些粗活來你們就只有靠邊站的份兒了。”話還沒說完，他挖的那個樹窩已經成形。
老李頭兒捋了捋袖口兒，又在手掌心吐了口吐沫，然后開始挖第二個樹窩。這時他以商量的口氣對馬主任說：“行業辦盡管不富，可你們從上到下待我不薄。這兩天正好我老伴代我門衛，我家離這兒又近，我看你們還是都回去忙別的去吧！辦里的這點活兒就由我一人來完成。”聽老李頭兒這么一說，行業辦的人幾乎全成了一副如遇大赦的模樣，這個時候他們恨不得把老李頭兒喊爹叫爺。
馬主任說：“你能有這份心我們非常感激，可我就是有點……。” 沒等馬主任把話說完，老李頭兒連忙補充道：“你就是有點擔心我栽不好是不是？”老李頭兒左手杵著鐵鍬，右手拍著胸脯說：“我老李頭兒做事兒，你們都把心放到肚子里去好了，我如果給辦里丟臉，你們怎么懲我罰我都行！”
馬主任想了想，老李頭兒也是人，他一個人挖窩栽樹也不容易。他干脆一咬牙，從上衣口袋里掏出100塊錢，塞到老李頭兒手上:“給，這錢就當是我們給你老伴代你值班的補助！”馬主任停了一會兒又補充說：“你莫嫌少，我們單位太窮。”老李頭兒簡直喜得合不攏嘴，他一邊接錢，一邊說：“看主任說到哪兒去了，我哪會嫌少呢！栽這些樹苗頂多用我一天時間，可這100塊錢卻是我當門衛七天半的工資呀。如果今后天天有樹栽，你就是把主任的位置讓給我，我還不干咧！”
馬主任帶著9個下屬和老李頭兒說了聲再見就匆匆下山了。他們在山下的“農家樂”先是吃了一頓，然后斗了幾盤“地主”，吹了一會兒牛，就打道回府了。
秋天到了，這檔子事兒早被人們忘到了九霄云外。可那天下午楊局長突然打來電話，叫馬主任趕快去他辦公室一趟，說是為春上義務植樹的事兒。馬主任騎著摩托在去建設局的路上想：局長這個時候找我準沒好事兒，弄不好是老李頭兒把樹給栽死了。他正在琢磨著回頭怎么修理他！
可事情并不是這樣。縣政府對今年的義務植樹非常重視，過了三伏，就組織專班逐塊逐窩驗收，張副縣長那天去四方山檢查義務植樹，他發現今年的栽樹質量雖然好于往年，但仍然不盡人意。看來看去，惟有裝飾行業辦栽的那片樹成活率最高，幾乎是百分之百。他問陪同檢查的縣林業局汪副局長是咋回事兒?汪副局長馬上應道：“行業辦好像是出錢雇他們門衛一人栽的。”張副縣長聽后啼笑皆非：“我真想不明白，在我們這支龐大的干部職工隊伍中咋就不多出幾個像裝飾行業辦那樣的門衛呢？”張副縣長在說這句話的時候，隨手掏出500塊錢遞給陪同他一起檢查的建設局楊局長，他叮囑楊局長交給裝飾行業辦馬主任，叫他代他好好獎賞那個門衛。這時馬主任才明白，楊局長今天打電話叫他馬上去見他，原來就為了這事兒。
馬主任告別楊局長后，他騎在摩托上想，是要好好獎賞獎賞老李頭兒，是他為行業辦裝了門面。于是他從楊局長轉交給他500塊錢的信封中抽出100塊，徑直送給了老李頭兒，并告訴他“這是你今年春上義務植樹有功，張副縣長獎的！”然后他又撥通副手小秦的手機，讓他把剩下的400塊錢拿去，在“五月花酒樓”訂上兩席，張羅那天栽樹的行業辦干部職工都去聚會，他要和大伙好好喝上幾杯。他還特地囑咐小秦：“你可別忘了通知老李頭兒，讓他和我們一起去！”
（作者單位：湖北巴山食品有限責任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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