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邵 斌
我的故鄉在寶豐鎮新河村,老屋的東邊是山,西邊還是山。那山沒有“天下第一險”的雄峻磅礴,也沒有喀斯特山林的風情萬種,有的只是平凡無奇、深沉靜默,盡管如此,她卻讓我心心念念。
故鄉的山婀娜多姿。東風吹拂,野桃花急不可耐、嬌羞欲滴,穿著白紗裙輕歌曼舞,在她的引領下,梨花、櫻花、刺花、百合花……由微及著競相開放。于是乎,山頭勻稱的插上金簪銀釵,散發著清新、自然、可人的香氣。夏日炎炎,山上綠葉蔥蘢,濃墨重彩,猶如青壯年的頭發烏黑發亮、直立筆挺。雨幕拉開,花灑把群山洗滌得潔凈俊朗清香四溢。季風吹來,枝葉隨風起舞,猶如千軍萬馬奔突廝殺。秋風瑟瑟,山上霧靄籠罩,好似新娘遮住臉龐的蓋頭。冬雪皚皚,群山“為雪白頭”,恰如被云朵層層包裹,山間減少了往日的喧囂,積蓄著來年的生機與活力。
故鄉的山物產豐富。記憶里,山上一年四季瓜果飄香、好吃多多。麥黃的時候,純天然的毛桃子、苦李子自不言表。讓人回味無窮的是覆盆子,果實像紅色、金色或黑色的珍珠串,味道酸甜可口。還有長相奇特的苦糖果,它葉片狹長,口感甜絲絲,竟和櫻桃有幾分相似。再往后就是“七月楊桃八月炸九月栗子笑哈哈”,一到寒冬臘月就該吃上“救命糧”了,果子像一個個紅色的小燈籠,揪上一把顆粒飽滿、顏色鮮紅、沾滿白霜的放在嘴里咀嚼,甜中帶澀且有點噎人。山上除了好吃的,還有值錢的,譬如杜仲、五倍子、黃姜、龍須草、竹子等等不勝枚舉,喬木較多的有松樹、杉樹、櫟樹等,可做椽木檁料,也可做壽材,皆是鄉親囊中之物。
故鄉的山童趣盎然。小時候,做飯、取暖都得靠柴火,到山上砍柴是我最愜意的事了。假期里吃過午飯,玩伴們不約而同結伴而行,哪里柴多就奔向哪里。去得最多的還是載梁子,這山脈遠看像一條臥龍,順著龍頭緩步登高,迂回前行。兒時的惡作劇現在回憶起來都能捧腹大笑:在長草齊腿的必經之地,我們會把路兩邊的草攏到中間打成小結,不知情者會被拌個狗吃屎!在柴禾打捆時,我們會挑選一根粗長的樹棍做“柴把子”,在下坡的時候把柴把子架在肩頭,一只手握住它,另一只手抓著柴捆子,像纖夫一樣前傾身子往前拖拉,邁開外八字步防止摔倒,這樣既舒適省力又瀟灑自如。遇到長下坡,我會提前把柴兜子架到奎子老表的柴身上,然后騎跨在我的柴捆上,由他拖著兩捆柴和我順著柴道飛馳而下,那感覺像天馬行空騰云駕霧,遇到拐彎猶如神龍擺尾,遇到凸起的石頭,身體隨之騰空而起,屁股撞得又痛又癢,接下來長裂嘴巴,哎呦連天,悠哉樂哉!
長大后,在外求學、工作、居住,少有時間重回故里,偶爾回去會情不自禁環顧群山,腦海里回放著一個個精彩的片段。生活方式的轉變加之退耕還林項目實施,山林愈加茂密,卻再也回不到從前了。青山依舊在,我已不少年,爺爺、奶奶、大伯還有很多熟人已長眠于此,心中不免悲傷和凄然。那遠山養育了我、滋潤了我、陪伴了我,也時刻在召喚著我。無論我走多遠、走多久,我都會朝思暮想、魂牽夢縈著…… (作者單位:竹山縣財政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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