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　靖

    周末在家里打掃衛生，突然“啪”的一聲，一個東西從櫥柜頂端掉了下來。定睛一看，原來是一把舊的蒲葵扇。
    看看這把蒲葵扇，長長的柄，枯黃橢圓形的扇面褶皺凸起，因年代太久布滿灰塵。好似一個逃荒而來的乞丐，蓬頭垢面，形容枯槁。
    蒲葵，是長在老家院子里的一種棕櫚科常綠喬木，長長的柄，葉子肥大寬厚。采用較完整闊大的蒲葵葉制成的扇，俗稱蒲扇。在日益科技化的現代，電扇、空調的普及，使用蒲葵扇早已成為歷史，很多人已不知蒲葵扇為何物了。而在農村，上了年紀的老人們都喜歡坐在樹下泡一壺茶，悠然自得地搖著一把長柄的蒲葵扇。在他們看來，這種扇子輕便風大，價格也低廉，是大家納涼的好物件。
    我拿起這把沾滿灰塵的舊蒲扇，用濕抹布輕輕拭去上面的灰塵，順手搖晃幾下，絲絲縷縷清涼的風幽幽地從扇底飄來，舊時記憶竟如同漣漪一般蕩漾開來……
    小時候的我最怕夏天，一到夏天總是熱得一身的痱子，蚊子咬得身上大包小包的，盡是紅疙瘩，奶奶非常心疼。每天中午休息時，奶奶總是拿著這把蒲葵扇守在床邊，為我扇風驅蚊子。一天中午，奶奶輕柔地在一旁扇風，我甜甜地進入夢鄉，突然被蚊子咬醒。睜開惺忪的睡眼，我看到床邊的奶奶已經因極度疲勞而瞇著了雙眼，雖然眼睛瞇著，但她粗糙的手仍握著蒲葵扇的扇柄，輕輕而緩慢地，一下又一下地搖著，鬢邊雪白的頭發凌亂地在風中飄來飄去……幼小的我躺在席子上，淚水在眼眶中打轉。我知道她太累了，酷暑的天氣里，奶奶仍要在地里辛勤地勞作，從田里回來給我做飯，飯后還要守在床邊呵護她的孫女安然入夢。
    在兒時的記憶里，奶奶總是面臨做不完的家務，淘米、洗菜、洗衣、掃地、喂豬……即使烈日炎炎的夏天，她也像一個不知疲倦的陀螺，不停地旋轉，揮汗如雨，甚至很少有時間可以坐下來拿起蒲扇扇扇風，歇息一下。只有在我午睡的時候，她才拿起那把蒲扇為我扇風驅蚊子。“孫猴子是借了芭蕉扇才熄滅了火焰山的大火哩，奶奶給你扇風就不熱了。”酷熱的暑夏，奶奶守在我的床邊給我講孫悟空三借芭蕉扇的故事，哄著我入睡。
    當奶奶站在土灶前炒菜做飯大汗淋漓的時候，我會踮起腳尖兒，雙手緊握著這把蒲扇的扇柄，使勁地呼呼地對著奶奶的后背給她扇風。雖然自己累得氣喘吁吁，但看到奶奶慈祥的笑臉，我心里也樂滋滋的。“哎喲，您可真有福氣，這孫女真懂事啊!”鄰居來串門，看到都會這樣夸獎道。“是啊，孫女沒白疼喲！”奶奶一邊不停地翻炒鍋中的食物，一邊笑呵呵地說。
    這些熟悉的畫面仿佛就在昨天，卻又仿佛十分遙遠，遙遠得記不清何時把這把蒲扇遺忘在櫥柜的頂端。它，孤獨地埋在光陰深處，已塵封多年……
    奶奶已經去世多年了，如今睹物思人，往事悠悠，哀思綿綿。我把蒲扇珍重地放在桌子上，仿佛看到了奶奶，那個疼我愛我的慈祥老人，她曾用一把蒲扇溫柔地呵護著我的夏日清夢。
（作者系今日竹山網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