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 鴻  

    一年一度的春季植樹開始了。 
    從電視上看到很多領導在帶頭義務植樹，賈鎮長也想去聯系村表現表現，以便讓記者拍幾個鏡頭，在媒體上報道一下。 
    村主任屁顛顛地忙著給賈鎮長選擇現場。大清早就繞村子轉了一圈兒，結果在村口眼睛便豁然一亮，對，就夏海這塊地了。 
    夏海扛著一捆樹苗正準備下地，卻被村主任攔住了。村主任打著哈哈對夏海說：“你公路邊上的那塊地就先別急著栽樹了！” 
    夏海一臉狐疑地問：“為啥？” 
    村主任嘆口氣說：“賈鎮長不是在我們村蹲點嗎？他讓鎮辦的王主任給我打電話，說無論如何要給他留出一塊空地栽樹。這不，我剛才跑了個遍，也就你那塊地最合適，所以就來找你了。” 
    夏海輕哼一聲道：“怎么，賈鎮長也搞這一套？我就不信他不帶頭栽樹，人家都不栽了？” 
    村主任趕忙解釋說：“現在不是都興領導帶頭嘛，賈鎮長哪能例外？那就這么定了！” 
    夏海很不情愿地說：“也行，不過我只能給他留一小塊地，大部分我得抓緊栽上！” 
    “屁話，你哪能只留一小塊呢？你得把那塊地都給我留下，千萬別把這事搞砸了！”村主任的話絲毫都不含糊。 
    夏海卻還在討價還價，他瞪大眼睛說：“把整塊地都給你留下？那我買來的樹苗咋整？再說了，季節也不等人啊，我給他留下夠栽幾棵樹的地就行了！” 
    村主任急了，說：“你咋榆木腦袋不開竅呢？賈鎮長哪次來不是前呼后擁的，你總不能讓他一個人在地里忙活，其他人都袖手旁觀吧？” 
    夏海一聽臉都白了，他說：“讓那一大伙人都來栽樹，那我那塊地還要不要了？你看這幾年植樹節鎮直機關干部栽的那些樹，還有幾棵是活的？簡直就是勞民傷財！” 
    村主任把手搭在夏海的肩膀上說：“這事輪不著你管，你只要把那塊地給我留下就行了。待賈鎮長把樹一栽，我再吆喝幾個好把式給你幫忙，保證誤不了你啥事！” 
    夏海聽村主任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也就不好不給他面子了。于是，就把樹苗假植起來。 
    過了兩天，賈鎮長沒來。夏海見別人都已栽上了樹，便急火火地去找村主任。村主任說：“你急我也急呀，這幾天我往鎮上打了不下十個電話，可他們總是說賈鎮長很忙，過兩天就來。” 
    夏海沒有為難村主任。他說那我聽你的，就再等他兩天。 
    又過了兩天，賈鎮長仍然沒來。夏海看到樹苗老假植著不是個事兒，就又跑著去找村主任。他帶著哭腔說：“賈鎮長倒底還來不來呀？眼看這栽樹的季節都過了，再不栽就來不及了！” 
    村主任也急得直跺腳。他抄起電話又往鎮上打，還是鎮辦的王主任接電話，聽王主任的口氣卻很不耐煩：“你這人怎么能這樣啊？不早就給你說了嘛，賈鎮長現在忙得連撒尿的功夫都沒有，等忙完這一陣他一定來，聽清楚了吧？”村主任還想說什么，王主任卻早把電話掛了。 
    夏海站在一旁聽得真真切切。他沖著村主任直吼：“不管他說啥，反正我不再等了！” 
    村主任的臉色比夏海還難看。他說：“你當我想等呀！可不等行嗎？賈鎮長他管不著你可攥得住我呀！” 
    夏海的嗓門更高了：“村里要求我們搞退耕還林，可人家都栽滿栽足了，就我那塊地還白著。這等來等去的，到底等到啥時候是個頭啊？” 
    村主任的口氣緩和了許多：“你著急也沒用，怨只怨你那塊地不該處在眼睛頭上。事已至此，你也別大喊大叫了，萬一影響了你栽樹，我負責賠償你的損失行吧？” 
    夏海也軟了下來。他唉聲嘆氣地道：“真她媽的禍害人，擱到誰不著急啊！” 
    植樹的季節過了，賈鎮長還是沒來。村主任在確認賈鎮長不來了之后，便趕忙去找夏海。可夏海家里沒人。村主任又來到夏海那塊地，還是不見夏海。他問坐在地頭上夏海的媳婦兒，夏海媳婦兒抹著淚說：“夏海到城里打工去了，他說他一看到這塊地就心如刀絞，就想上吊自殺！” 
    村主任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他安慰了夏海媳婦兒幾句，就怏怏地走了。 
    一晃到了秋天，賈鎮長終于來了。他是專門來檢查春季植樹造林的。當走到夏海那塊地頭時，只見里面雜草叢生，一片荒涼，他不禁停住了腳步。遂黑著臉問：“這是誰家的田地呀？怎么說扔就扔了呢？你們給我查查戶主是誰！” 
    跟在身后的村主任愣怔了一下，隨后說：“戶主叫夏海，到城里打工去了。” 
    賈鎮長的臉更黑了，他說：“對這些不愿種地的戶，你們要抓緊研究土地流轉，不能放任自流，要堅決杜絕撂荒！” 
    村主任的表情怪怪的，他啥都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