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鴻小說集《縣里.鄉里.村里》代序
羅維揚
在現當代文學中,山西有個叫做山藥蛋的文學流派,它的領軍人物是趙樹理,繼之有后來稱之為“五老峰”的西戎、李束為,馬烽、胡正、孫謙,還有別的一些人。他們的共同點是:書寫農村題材,反映農村生活,塑造農民和農村干部形象;堅持現實主義的創作方法,展示新風尚,不回避老問題,趙樹理甚至稱自己的作品是“問題小說”;其語言風格是樸實淳厚,通俗活潑,在民族化、大眾化上下功夫,讓農村讀者喜聞樂見,口口相傳。
山藥蛋的植物學名稱是馬鈴薯,是從歐美引進的既可當糧又可做菜的高產農作物。它在秦巴山中叫“洋芋”,在東北叫“土豆”。從毛澤東的反修詩詞“土豆燒熟了,再加牛肉”可以看出東北叫“土豆”是從“老毛子”(蘇聯人)那里學來的,美國來的“肯德基”“麥當勞”快餐中有一種常見的食物“炸薯條”,就是馬鈴薯的粗糧細作,現在的年輕人以吃炸薯條為“洋氣”、“時尚”,其實那是土得掉渣兒的土豆絲在油鍋里打了個滾兒。
我上小學時讀過《田寡婦看瓜》,卻不記得趙樹理。上高中時,同學毛慶炎買了趙樹理的新書《靈泉洞》,我不以為然,也沒看。上大學時要學趙樹理,卻讀不進他的《李有才板話》,認為太土氣;看了歌劇《小二黑結婚》的電影,覺得小芹的唱段好聽,才找來小說看了一遍;從圖書館里借來趙樹理的長篇小說《三里灣》,沒有看完就還了;快畢業時,從人民文學上看到趙樹理的新作《賣煙葉》,有些佩服了。直到看電視連續劇《趙樹理》,我算才認識了這位偉大的中國作家。我欽佩他的為人為文,欽佩他在1959年上書批評時政,為農民鼓與呼,惋惜他在中國作協“反右傾”和在山西“文革”中的遭遇。對于他的藝術,我是從汪曾祺給《今古傳奇》的供稿中,談到他與趙樹理在《說說唱唱》時共事的情形時,有所了解趙樹理的。汪老的文學語言令我五體投地,而汪老佩服的卻是趙樹理。他說趙樹理的語言不土氣,而是新鮮、生動、活潑。可見我的無知和偏見。如今我也老了,要做的事還多,不打算研究趙樹理、師從趙樹理,但我覺得趙樹理是中國不可多得的好作家、大作家,應該有人繼承他的文學傳統。
欣鴻就是繼承趙樹理文學傳統的一個人。他的這部小說稿,我看了兩遍。2010年他在珠海出版社出版了處女作《欣鴻小說選》。今年上半年,我讓他把那本書之后的新作品發過來看看,我看了后給它取了個書名叫《縣里.鄉里.村里》返還給他,他仍繼續寫。前幾天他將加入新作的新編書稿發來,便是這本書的地本了。他讓我再寫篇序,我就想出了這個題目。我是想讓山西文學界、讓趙樹理研究會明白,山藥蛋派不限于山西境內,秦巴山中也有山藥蛋。馬鈴薯適宜于寒帶生長,中國的高寒地區也長馬鈴薯。山藥蛋派可以說是產生并繁衍于中國貧困農村的文學流派,研究山藥蛋文學流派,應立足山西,放眼全國,尋找各地的山藥蛋,欣鴻的小說就是秦巴山中的一枚山藥蛋。
欣鴻的小說書寫“農民、農村、農業的”三農題材,他反映的是改革開放以來“三農”的新情況和新問題 ,塑造了新農民和新的農村干部形象,也反映了老農民和老干部適應不了新形勢、解決不了新問題的困境,如《這幺叔,唉》。
二十世紀五六十年代,周立波在湖南益陽縣安家落戶,在農村里浸潤多年,寫出了《山鄉巨變》;柳青在長安縣皇甫村蹲點式地深入生活,寫出《創業史》;新時期,陳忠實回到老家白鹿原住了十年,寫出了《白鹿原》。他們是專業作家深入生活。而欣鴻1958年出生于山區農家,長大后參加工作當鄉鎮干部,到縣里工作后也經常下鄉,退休后辦企業搞農產品加工,與農民、農村干部有著天然的密切聯系,是血肉聯系,他寫出的作品是專業作家靠“深入生活”寫不出來的,更是“80后”、“90后”的后生們不感興趣,不屑寫,更寫不出來的。欣鴻的小說是否在全國有個案意義、是否值得推廣、是否值得研究,請有關部門考慮。
至于老謝這個人,通過這幾年的接觸,我感到他是個肯動腦筋(或者說有智慧)的實干家;讀了他的作品,我發現他還是個理想主義者。趙樹理自稱他的作品是“通俗故事”,欣鴻的小說是新時期“三農”題材的“通俗故事”,這是城里人見所未見、聞所未聞的帶著露水、汁液流轉的新鮮故事,只有讀它才曉得。
欣鴻小說并非稀奇古怪的通俗文學,而是通俗的文學。它的通俗性并非在于一覽無余,好多篇也不是“直不籠統”,而是有內容可品味的。它的蘊含,它的黑色幽默,冷幽默,它的余味,得靠讀者去咀嚼,才品得出來。
我又將書稿從頭到尾逐字逐句地讀了一遍,力所能及地將文字差錯消滅到最低程度。這是為了給該書出版時的責任編輯減少點麻煩,是否也可向讀者表明:這本書還是經讀的,羅姓七旬翁讀了三遍,并不厭煩。
(作者為原《今古傳奇》總編,著名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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