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本君
又到臘月,已是年關,眼前物是人非了。
己不惑之年,腦海里總會有往事膨脹,越久遠的事情記得越是清晰,仿若昨日,而近前的諸多日子,往往容易疏漏,甚至于剛剛走過的路說過的話,都煙消云散,好像不曾發生過。到了特定的日子,那些沉淀在心底的味道,極易被翻出來,一遍遍過濾。于是,臘月便在回味中一點點生動起來。
按照兒時的慣例,這個時候應該置辦年貨了吧。冬至一到,鄉村鄰里就該殺年豬了。烹炒煎炸一番,喝了本地造的苞谷酒,付了工錢,送上幾斤肉,背上家什,屠夫抹著流油的嘴巴,一路打著飽嗝滿意而去。要不了多久,一刀刀臘肉與冬日的陽光親密接觸,待到吸足了自然的靈氣后,掛在火爐樓枕上,歷經持久的煙熏,直至晶瑩的豬油滴答,年味就愈來愈濃。
父親會在一個個溫暖的上午,一遍遍地上街,在古老的集鎮上采買過年物品,一包香料,或者一瓶醬油醋。上街的頭一天晚上,父親會在火爐邊扳著指頭喃喃自語,盤算明天需要采買的物品,找來我們書包里的工具一一寫上,無論大小,一樣都不能缺,似乎少了某一件,這個年就過不下去似的。早些年,沒錢,采買的物品也少,多是父親一個人上街,后來,日子漸漸好點了,需要的物品多了,就會叫上我,幫忙搬運。東西買回來,一一清理,擺好,那時,心里就是滿滿的歡喜。
臘月是一年中最溫馨的一段日子。父親總是坐在火爐邊,在火爐上支起一只三腳貓,架一口小鐵鍋,做一鍋峪口農村特有的臘味火鍋,然后暖上一壺苞谷酒,滋滋潤潤地享受年味。我大約是上初中以后,開始跟著父親學喝酒,溫熱的大曲酒下肚,整個身子頓時燥熱起來。父親的臘味火鍋非常地道,如果僅僅用好吃來形容,那是對父親廚藝的褻瀆。父親是當地小有名氣的知客、食客,能夠用最簡單的食材烹飪出極其可口的農家菜,我也一直為有這樣的父親而自豪。父親總說,有錢無錢,混個肚兒圓,因此,在吃的問題上,父親從來就不曾含糊過。就算是經濟極度困難,物資極度匱乏的年代,父親也從來不會在吃的方面虧欠全家人,更何況是一年中的臘月。
上班后,每年臘月,只要有時間,我都要回到老家。除了惦記父母,也惦記父親的臘味火鍋,更惦記圍在火爐邊陪父親吃肉喝酒的那種氛圍。周而復始,一年年都在盼望臘月的到來,惦記父親的臘味火鍋,惦記溫暖的火爐邊東一句西一句的家常。長此以往,我已經習慣了那種惦念。
這種好日子說沒就沒了。父親辭世后,老家搬遷了,母親住進縣城了,燃燒了幾十個冬天的火爐熄滅了,老屋的瓦縫里再也不見縹緲的青煙,老泡桐樹下再也見不到癡癡等待兒子回家的雙親,那溫熱的苞谷酒,那蕩氣回腸的臘味火鍋,那段往復了千百遍的回鄉的路,那些一個個浸潤了親情的臘月,都已成為遙遠的記憶。
父母留給我的,只有割不斷的鄉愁……
(作者單位:竹山縣疾病預防控制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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