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張振武就要葉氏把孩子衣物等物品收拾出來,葉氏問干什么,張振武也不理睬,徑直去學校轉了一圈。第二天一早,張振武抱起還在熟睡的孩子說:“我帶他有些事情,過幾天就回來。”葉氏大駭:“你想干什么?要把孩子抱到哪里去?”張振武呵斥說:“不該你管的,不要管!”葉氏拉著張振武哀求:“春山,你給我一個明白話也行啊。”張振武提起裝著衣物的箱子,瞪她一眼:“你不知道為好。”兩人說話聲音大了些,孩子醒了,悄沒聲兒地望著他們,葉氏眼淚都快下來了,張振武抱著孩子大踏步上了街,喊了一輛車,直奔江灘而去。
到了余家碼頭,魯文迎了上來:“張堂長,夫人在后面嗎?”張振武把孩子遞給她,然后掏出兩張船票來:“上船再說!”船是去岳州的火輪船,可直到船開了,魯文也沒看到葉氏,小心翼翼地問張振武:“堂長,我們要去哪兒?”張振武搖搖頭,示意她不要問,然后用禮帽壓在臉上,靠在椅子上打盹兒。魯文只好逗弄孩子玩,心里卻揣著一個個疑團:堂長昨晚讓她今早上在碼頭等著,她就等了,哪知道今天要出門,堂長穿著長衫布鞋,還弄個闊頂禮帽,跟平時裝扮很是不同,而且帶孩子卻不帶夫人,到底是要干什么呢?
火輪船吐著濃煙順長江而下,江風呼呼地涌進船艙,兩岸的城鎮輕輕搖晃著不停地向后退去,正是“八月長江萬里晴,千帆一道帶風輕”的時節,不少游人指點著兩岸的風景,張振武卻一言不發,直至火輪船停靠在赤壁碼頭時,才喚魯文下了船。魯文試探著說:“還以為堂長要去岳州呢。”張振武看看四周無人,低聲說:“去你家。”魯文大驚:“去我家?”張振武點點頭:“不歡迎呀?”魯文連連搖頭又點頭:“歡迎歡迎,還以為堂長要去岳州呢,我倒是給家里說過堂長會來,可現在太突然了……”張振武打斷她的話:“現在什么也別說,等沒人的時候我再跟你說。”
兩人在碼頭邊的小飯館吃過飯,就雇了輛馬車去崇陽縣。崇陽縣位于湘、鄂、贛三省交界之處,大多是丘陵地貌。張振武問過魯文,知道魯文的家在臨近赤壁縣一個叫魯坑溝的地方,是一個魯姓居多的小山村,下了馬車,還得走兩三里山路。這一路顛顛簸簸,小孩子除了喝了些洋奶粉,大多數的時間在悶頭大睡,下車了醒了,吭吭唧唧的,張振武接了過來,把小家伙舉到空中,小家伙一泡尿就撒到了他臉上,張振武這下笑了,魯文要抱過來,張振武說:“我今天多抱一會兒,明天就要把他放在你家了。”魯文大吃一驚:“放在我家?!”張振武點頭:“對,放你家,你家里會不會答應?”魯文顯然還沒反應過來:“不知道。堂長,為什么呀?”張振武說:“你別打聽最好。”魯文認真地說:“堂長,我要是不知道,怎么給父母他們說呢?”張振武沉吟了一下:“你就說我家夫人要回娘家。”魯文搖頭:“回娘家也可以帶著孩子呀。堂長,您別騙我了,您把原因告訴我,我半個字都不會告訴別人,也好去勸家里人。”張振武斟酌了一番言詞:“魯文,你知道武昌城里有革命黨么?”誰料魯文并未露出害怕的神色,反倒笑了起來:“堂長,您不就是革命黨嗎?可這跟革命黨有什么關系呢?”張振武反倒吃驚了,盯著魯文看了半晌,看得魯文有些害怕了才說:“不錯,我是革命黨,可能馬上要打仗,要是成功了,什么都好說;要是失敗了,我死不足惜,這孩子得活著,長大了再……我實在找不到一個安全可靠的地方……”魯文這才明白張振武的用意,張振武繼續說:“仗打起來學校也不安全,你就在家里……”魯文說:“堂長放心吧,我媽可會帶孩子了。”張振武說:“我是說你也不要去學校了,在家里呆著。”魯文看著張振武說:“堂長,我想跟你回城里,我也要去打仗!”張振武愣了:“你個女孩子打什么仗?那可是掉腦袋的事情,別去。”魯文說:“堂長您不是給我們講過國家興亡、匹夫有責么?不惜千金買寶刀,貂裘換酒也堪豪。一腔熱血勤珍重,灑去猶能化碧濤。這首詩是堂長教給我們的,秋謹不也是一個女革命黨嗎?”張振武重重嘆了一口氣:“不怕死,你跟我回武昌!”
兩人邊走邊說,不覺已是薄暮時分,魯坑溝也到了,七八戶人家零零落落地分布在山溝里,魯文指著一個綠樹環繞的小院子說,我家就在那里。( 袁 斌 袁 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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