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  斌   梁   錦

八月二日，帶著對中國人民解放軍的無比崇敬，我們驅車前往兩竹邊界的鑼鼓洞。七十年前，也就是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的1949年，解放軍與國民黨軍在鑼鼓洞一帶展開過一場異常激烈的戰斗，數百名解放軍戰士英勇獻身。

沿346國道過寶豐鎮，過擂鼓鎮護駕、佑城、煙墩子村，進入竹溪縣縣河鎮集鎮。縣河集鎮與煙墩子村道路相通，房屋相連，幾為一體。縣河鎮因縣河而得名，縣河發源于竹山縣大廟鄉，流經得勝鎮、秦古鎮，從擂鼓鎮進入縣河鎮，又流經竹溪縣新洲鎮并入泗河，自上庸鎮匯入堵河。此河以“縣”為名，或因隋唐時上庸縣治設于縣河鎮的緣故。1476年，鄖陽府把竹山尹店社“升格”為竹溪縣，又在縣河設巡檢司（相當于現在的公安分局），可見縣河鎮自古即是軍事重地。

1949年1月6日，中國人民解放軍陜南軍區17師發起房竹戰役，10日攻克房縣，20日解放竹山，繼而向竹溪方向前進，意圖攻擊安康。國民黨西安綏靖公署主任胡宗南以安康為基地，依托竹溪、平利、白河，構筑了三道防線，阻擊解放軍西進。聽說解放軍攻克擂鼓鎮佑城關后，駐軍竹溪的國民黨98軍158師迅速搶占鑼鼓洞寨及附近的長勝寨、紅家坡、大燕山等制高點，嚴陣以待。

鑼鼓洞距縣河集鎮并不遠，汽車的導航領著我們上了右邊的山簏，這里是縣河鎮劉家河村任家溝，一位老漢和一條”阿黃“迎了上來，老人名叫詹明江，今年63歲，聽說我們要去鑼鼓洞，他非常熱心地給我們帶路，甚至拿了砍刀，要從濃密的蘆葦叢里砍出上山的路，阿黃也異常興奮，前前后后地奔跑著，脖子上的鈴鐺或急或緩地響，但是上山的路早已荒蕪，砍出一小段路來都已太難，我們只能遠遠地望著鑼鼓洞的主峰，聽詹明江講述鑼鼓洞的故事。

鑼鼓洞寨內有一溶洞，據說無人能探其深遠，但有一石室頗為寬闊，能藏匿數十人。傳說洞中有仙女，還有神鼓、神鑼，周圍百姓若是婚喪嫁娶，可來此拜謁仙女，自有鼓鑼助興。洞外還有一方巨石如凳，人們稱為仙姑凳，是仙女看周圍無人時，坐這兒做針線活兒的。據說有一膽大輕薄之徒，偷看了仙姑容貌，不覺失聲贊嘆起來，仙姑怒喝說：”瞎了你的眼！“結果此人的眼睛真瞎了，仙姑也一怒而去。鑼鼓洞寨內原有仙姑廟，仙姑一走也就沒了香火。鑼鼓洞也就淪為人們躲避土匪的絕好地方。

詹明江雖然沒看到鑼鼓洞戰斗，但他的父親經常給他講那次戰斗，詹明江說，他小時候就有了一個夢想，就是把英雄的事跡記下來，寫成一本書，讓人們世世代代地記住這些先烈……如果不是在山路上邊走邊聊，我很難相信，這么富有情懷的話，居然出自一個地地道道的農民之口；而對英雄的敬仰，仍然是這個經歷了六十多個春秋的老人至誠至深的情感。都說世道炎涼人心不古，還是有一些純凈和樸素的心靈，保持著對英雄的崇敬以及對國家的熱愛。古人說，“十室之邑，必有忠士。”說的大概就是詹明江這樣的人吧。

1月24日下午，解放軍17師第50團部隊猛打猛沖，占領了鑼鼓洞埡子，當夜對鑼鼓洞地形及敵情進行偵察，計劃第二天發起進攻，50團由擂鼓臺簸箕埡以西至鼓鑼坪一線側擊，12旅36團擔任主攻部隊，進攻鑼鼓洞主峰；鄖均、上關獨立團則從鑼鼓洞山右翼實施攻擊。三路兵力齊頭并進，相互策應。1月25日凌晨5點，36團的3個營按時到達鑼鼓洞山下的獅子凸對面的大坪，國民黨部隊隨即向36團展開攻擊，企圖奪回鑼鼓洞埡子陣地，我二營一連連長董福旺、指導員史少卿帶著部隊，在兄弟連隊掩護下，冒著槍林彈雨沖上獅子凸，構筑簡易陣地，打退敵軍幾次沖鋒。敵軍用炮火封鎖了上山道路，我后援部隊無法接近鑼鼓洞寨陣地，一連戰士孤軍奮戰，彈藥耗盡后就與敵人展開白刃戰、肉搏戰，先后打退敵人十多次沖鋒。至晚上10點，一連接到命令退出戰場時，全連僅剩七人……

烈士墓在縣河集鎮旁邊的大路溝村，已經成為十堰市愛國主義教育基地。墓前有高大的紀念碑，還有碑文記載了這次戰斗以及解放竹溪的經過，碑后是一座青藤纏絡的墳塋，那里掩埋著犧牲的部分解放軍戰士——我軍在鑼鼓洞戰斗中消滅敵人500多名，但也付出了慘重的代價：解放軍17師36團二營一連連長董福旺等335人陣亡……

那時候，再有幾個月的時間，中華人民共和國就成立了，但他們壯烈捐軀了。擂鼓鎮煙墩子村85歲的老人劉興中，清楚地記得，鑼鼓洞戰斗整整打了一天，不斷有傷員從前線抬下來，他家就成了救治傷員的地方，當然也有傷員在救治過程中犧牲。他記得，大路溝村的墳塋里，掩埋了16名烈士；他還記得：

那一天，雨雪交加；

那一天，是農歷大年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