淘氣包

黨世根

秋菊嬸拎著一桶豬潲水走出廚房門，便被眼前的一幕駭的傻了眼：她的寶貝孫子鐵牛正抱著一棵柿子樹，“蹭蹭”地向上爬，眼睛瞅著掛滿紅燈籠似的柿子，小篾簍吊在屁股下面，一擺一擺的。秋菊嬸手一軟，潲水桶“撲通”一聲落在地上，豬潲水潑了一大灘。

“鐵牛，你個小冤爺，翻翹啊——”秋菊嬸扯起破鑼嗓子叫罵著，撥腿朝坎下柿子樹下邊跑去。鐵牛的爺爺拄著拐杖跨過門檻，一看鐵牛已爬在柿子樹分叉處，一只腿直打顫，左鄰右舍都跑出屋來，個個駭得張圓了嘴。

秋菊嬸的兒子兒媳外出打工去了。為了生這個寶貝兒子，10年前，秋菊嬸的兒子花了10多萬塊錢給媳婦做的試管嬰兒。鐵牛自從生下地，一家人疼愛的放在嘴里怕化了，摟在懷里怕掉了，走在路上怕摔了。鐵牛要是有個閃失，咋得了哦！

“這鐵牛太野了！”大家七嘴八舌說道。這時候，從遠處飛來了幾只鳥兒，落在樹上喳喳叫著叨吃著紅柿子。鐵牛聽得頭頂上鳥兒叫，樹下喧鬧聲，有點慌亂了。他扭頭一看，離地面好高呀，頓感心發慌，腿顫抖，手發麻！他哇地一聲哭起來：“我好怕呀！我渾身沒得勁呀！奶奶——”

秋菊嬸一聽孫子驚慌的呼叫，一屁股癱坐在地上，嚎叫起來：“你們快想辦法救救鐵牛哇！”

樹下的女人們你瞅我我瞅你，都不會上樹，不知如何是好。

秋菊嬸抹了一把眼淚，雙手撐地一扭身，跪在地上雙手作楫：“觀音菩薩顯靈啦，快來救我孫子呀……”

這時，鐵牛心更慌了，手腳更沒勁了。他上不敢上，下不能下，嚇得哇哇哭喊。

“夏老師來了！”隨著一聲呼喊，大家一齊轉過臉去，仿佛看到了救星，都用求救的眼光望著從村小學剛退休的夏老師。夏老師住在秋菊嬸的房背后，按輩份是鐵牛的表奶，退休前是鐵牛的班主任。

秋菊嬸從地上“噌”地爬起來，雙手搖晃著夏老師的胳膊哭著說：“夏大姐，鐵牛最聽你的話，你快想想辦法呀！”“夏老師，你有辦法的，你有辦法的！”大家隨聲咐和道。

夏老師兩手朝下打著手勢，大伙都住了聲。然后她兩手合成個小喇叭筒仰頭喊道：“鐵牛兒，你真棒！能爬上這么高的樹，了不起呀！”像在操場上給拉單杠的學生鼓勁一樣。

“你是咋當老師的，要把娃子往哪教喲！”人群中有人惱怒地說。秋菊嬸瞪大了眼珠子，一股怒火直沖腦門，恨不得搠夏老師兩耳巴子。但一看鐵牛聽了夏老師的話，不再哭喊了。

“鐵牛兒——”夏老師又親情地喊道：“柿子還沒熟透，還是澀的，吃不得呀！今不摘了，下來吧！你雙手抱緊樹桿，雙腿夾著樹桿，慢慢往下溜啊，你是很有勁的……”

鐵牛真的抱著樹桿，一下一下往下溜了。眾人一齊屏住氣，張著嘴，他往下溜一截，大家的心就放下一截，等他“噔”地一聲落地，眾人都長舒一口氣。秋菊嬸一把把鐵牛攬在懷里，嗔怪地說：“我的淘氣包喲——”淚珠兒又掉了下來。

鐵牛掙開奶奶，撲到夏老師懷里，淚流滿面：“夏老師，我錯了……”“鐵牛啊，曉得錯就好哇！爬樹多危險啦，今后可不能再這樣了！”秋菊嬸聽著夏老師飽含深情的話語，臉紅得象年畫上的關老爺，嘴里吧唧著說不出話來。

秋風徐徐拂來，當人們向夏老師投以欽佩的目光時，夏老師已是汗流滿面……

2019年10月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