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庭認真地學習電腦操作知識。
在三間土房子里,張庭寫下了100多首詩和24萬字的長篇小說。
文學最重要的功能是豐富人的心靈。竹山一位女孩,幼年因病失聰,小學二年級即輟學回家務農。10多年來,她通過一本字典自學,竟然先后創作了100余首詩歌和24萬字的長篇小說。她的故事感動了眾人,終于在好心人的幫助下,她走出了大山,重新回到了校園。
10月25日,在一位手語老師的幫助下,記者艱難地完成了對這位“聾啞奇女”的采訪。
■文、圖/十堰晚報 記者 羅偉 譚祥軍
水細流,花正盛。燦爛頓去,卷簾未收映紅樹。歸鳥投林嬉相逐,晚風炊煙舞長袖。燃灶火,清白米,剝青豆。待人歸,掩門聲脆。
——摘自張庭詩作《黃昏》
命運坎坷
幼年患病導致失聰
張庭1976年12月出生在竹山縣官渡鎮樓房溝村二組一個貧寒的農民家庭。家中共三個孩子,她是老二。很小的時候,張庭就顯現出過人的天賦和對學習的熱愛。在她幼小的心靈里,埋藏著一個愿望:通過讀書走出大山,改變自己的命運。
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張庭學習刻苦,成績在班上名列前茅。如果不是后來的一場變故,她極有可能通過攻讀走出大山。但是,一場突如其來的疾病,將她的人生徹底改變。
1985年的一天,張庭生了一場大病。到醫院一檢查,是急性腦膜炎。因為住在大山里,醫療條件差,加之病情被延誤等原因,致使她耳膜受損。后來,張庭的病雖然治好了,但導致聽力喪失。聽不見別人說話,無法和人交流,張庭的語言能力也逐漸萎縮。到最后,她成了一名聾啞人。
患病致殘后,張庭再也無法繼續讀書了。迫不得已,父母將她接回了家。這一年,張庭9歲,讀小學二年級。
堅持自學
字典成為她的老師
回到家里后,張庭和別的農村孩子一樣,割豬草,掃地,做飯。年齡大一點之后,她上山種玉米、打山貨,如同祖輩一樣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山里的生活,異常艱苦,不過張庭從來沒有表示不滿。她非常聽話,總是順從地干這干那,很少讓父母操心。
樓房溝村位于官渡鎮大山深處的半山腰上,原本就山大人稀。加之張庭身患殘疾,難得有人和她一起玩耍。無聲世界里,她如同山間一朵悄然盛開的梅花,孤獨靜美。
雖然輟學回家了,但在張庭的心里,仍對學習有一種強烈的渴望。在她家里,有一本很古老的字典。沒有人和她玩,張庭就拜字典為師。沒事的時候,她經常捧著字典,通過拼音學習漢字。張庭不能說話,但能認很多的字,還能寫字。這些字都是她從字典里學會的。
大山里很窮。家里的收入,來自坡上幾畝地里的玉米、紅薯,再就是臘肉等數量很少的土特產。時間一天天過去,她的哥哥結婚搬到鎮上居住,開了一家手機店;弟弟遠赴西安,在異地經商。這樣一來,家里就剩下張庭和父母,住在僅有的3間土房子里。父母沒有多少文化,也看不明白張庭寫的什么。連張庭的哥哥和弟弟都沒想到,張庭竟然由此走上了一條艱辛的創作之路!
詩歌開路
成為官渡“聾啞奇女”
家里有時會有一些書籍或者報紙。認識很多字以后,張庭經常獨自讀書看報。家里能夠找到的書本和報紙,都被她看遍了。家里人看到她喜歡看書,有時候還會設法帶回一些雜志,滿足她的閱讀需求。家人們都想,這孩子可憐,又沒有人和她玩,給她帶點書吧,免得她寂寞。
多年的學習與積累,使張庭迷上了文學。6年前,她開始在紙上寫寫畫畫。家里窮,沒有專門給她購買紙和筆。她就找來煙盒、硬紙片等一些能寫字的材料,在上面信手涂鴉。她寫了字的紙張,都舍不得丟,小心翼翼地保存著。一次,哥哥嫂嫂回家與家人團聚,張庭拿出幾張紙片給他們看。嫂子賀榮珍仔細一看,居然是詩。大家這才知道,張庭在學著寫詩!
得知張庭學習寫詩,家人都很同情。他們認為,這是張庭打發閑暇時間的一種方式。勞作之余,她有感而發,用詩歌的形式,將生活中的喜怒哀樂宣泄于紙上。
張庭的詩,大多以淳樸的山村姑娘視角,靜觀村中的事、景、物,天然去雕飾,來得平易自然,生動貼切。在她創作的詩歌《山鄉二月》中,她這樣寫道:最忙二月/坡上飛鳥麻雀/田野烏鴉/綠水青蛙/柳絮吐繡絨/生機依然未發/看那未種的莊稼……還有一些詩,頗有唐詩宋詞的意蘊,例如這首描寫山村暮色的 詩歌《黃昏》,便頗有古人的文采:西逝夕陽沉醉/伊人憔悴/釋懷無語東嶺對/水細流/花正盛/燦爛頓去/卷簾未收映紅樹/歸鳥投林嬉相逐/晚風炊煙舞長袖……
除了詩歌,張庭還寫長篇小說。至今,她創作詩歌100余首,長篇小說24萬字。
張庭的家在海拔1000米的秦巴大山深處,位于竹山武陵峽桃花源風景區。那里有高山峽谷,群山環抱,綠樹掩映。一條蜿蜒的水泥路,通向張庭家的院落,巍峨的驢頭山佇立在村子的前方。家鄉的山水風光、人文風情、社會變遷、人際交往,都成了張庭作品的第一題材。除去對鄉村生活的描摹,張庭的詩中有相當一部分屬于心靈獨白,表達出自己對這個陌生世界的理解,對美好情感的向往,對人生與社會的美好追求。
只讀過幾年書,還是殘疾人,居然能寫文章!漸漸地,張庭的事情傳了開來,傳到了集鎮。一些人因此稱她是官渡 “聾啞奇女”。
毛遂自薦
10首詩歌變成鉛字
2010年冬季的一天,天寒地凍,街上人少車稀。這天早上,竹山縣新聞工作辦公室的門打開了,進來一位女子。女子年紀三十上下,紫灰色的上衣,藍白色的牛仔褲。見到工作人員后,她掏出一沓紙來,遞給工作人員。工作人員詢問她有什么事情,女子不說話,只是用手比劃。工作人員這才明白過來,女子是一名聾啞人。這名女子,就是張庭。
工作人員接過張庭遞過來的紙張。仔細一看,原來是詩歌。工作人員翻看其中一首,寫的是山鄉種玉米的場面。雖然文字有些粗糙,甚至還有些病句錯字,但語言樸實生動,畫面感強。由于無法交流,工作人員找來紙和筆,和張庭交談。這一次,她帶來了60多首詩。由于張庭還有別的事情要處理,留下詩稿后,她匆匆離去。
張庭的詩大多描寫鄉村生活及景色,文字樸實,感情細膩。對于一位小學都沒有畢業的殘疾人來說,有此水準相當不易。
去年至今,《今日竹山》陸續刊發了張庭的10首詩歌。這也是張庭從事文學創作以來,作品第一次變成鉛字。
后來,當地記者又將張庭的經歷記錄下來,及時進行了刊發。隨著作品的傳播,張庭的經歷為更多的人熟知。
張庭還向《今日竹山》展示了她創作的長篇小說《山里的日子》。該小說長達24萬字,以農村人的視角,展示了鄂西北的風俗人情,筆觸細膩,敘述流暢。張庭希望能得到好心人的資助,使該小說得以出版。
文聯牽線
走出大山重返學堂
張庭自強不息的感人經歷,也引起了市文聯的關注。今年5月,市文聯主席楊啟國到官渡鎮采風時,特意驅車40余公里,到張庭大山中的家里看望了她。見來了這么多人,張庭意外且緊張。通過紙筆交談,她很快就感受到了大家的善意,頻頻向大家鞠躬致謝。通過交流,楊啟國贊賞她的文學天賦,同時非常同情她的不幸遭遇。
回到十堰后,楊啟國多方聯系。大家認為,張庭的家庭還很貧困,首要任務是促使她學會一門技術,早日脫貧。在衣食豐足的情況下,再發展其文學創作特長。后經聯系,十堰殘疾人愛心職業學校愿意接納張庭,并表示將其學雜費、生活費等全免。
消息傳回官渡,張庭欣喜異常。8月23日上午,在官渡鎮黨委副書記范康生的護送下,張庭到十堰市殘疾人愛心職業學校報到,成為該校一名正式學生。之后的兩年時間里,她將在這里免費學習2年語言、技能等課程。
融入城市
開闊眼界苦學技能
10月25日,記者來到十堰殘疾人愛心職業學校。眼前的張庭,身材嬌小,眼神寧靜。如果走在大街上,不開口說話,很難將她與聾啞人聯系到一起。
學校一位老師告訴記者,他們的學生通常在20歲左右,張庭是全校年紀最大的學生。據介紹,因張庭以前一直在大山里生活,獨來獨往慣了,生活習慣、行為方式等與校園生活格格不入。剛進校填表時,她在出生年月后填寫十二生肖;別的學生吃晚飯后,把飯盒拿到水龍頭下去沖洗。張庭卻用飯盒接半盒水,獨自端到一邊,然后用衛生紙擦洗飯盒,如同農村用絲瓜瓤子洗碗一樣。她也不太合群,性格內向,與別的同學保持一定距離。
另外,張庭雖然會簡單手語,但由于沒有受過正規訓練,她的手語是“野路子”。用手語交流時,別人很難理解她的意思。她對漢語拼音、標點符號也比較排斥。
為了讓張庭能早日融入到學校這個大家庭中,殘疾人愛心職業學校制定了專門的培訓計劃。學校安排一名手語老師,每天對張庭進行一個小時的手語培訓。另外,還對她進行計算機知識培訓。
經過兩個月的學習和適應,張庭已經適應了城市生活。她的手語水平有了一定的提高,使用計算機也熟練了很多。
渴望成家
滿足父母多年心愿
這些年來,張庭因追求文學自我封閉,加上其它一些原因,她一直沒有結婚。對于她年過六旬的父母來說,女兒及時成家,組建自己的小家庭,是他們最大的心愿。所以,他們一直盼望著張庭能遇到志同道合的意中人。張庭也非常孝敬父母,時刻想著幫助父母。國慶節學校放假,她特意多請了10天假,回家幫父母干活。她在紙上對老師寫道:“正值秋收之時,想幫家里。我的父母身體不好,多病,有些活路離不開年輕人。”
殘疾人愛心職業學校一位負責人告訴記者,目前該校的主要任務是傳授給張庭計算機等相關知識。以后張庭畢業了,學校還將盡力幫她找一份工作。如果張庭在十堰能夠找到一份好姻緣,那就更加皆大歡喜了。
談到自己的未來,張庭說:“盡管我失聰了,可我可以用心聆聽花開的聲音,用最美的文字來唱響心中最美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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