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大慶】在經歷災難、金融風暴與奧運榮耀之后,中國人在國慶當天體會到國家帶給自己的驕傲感與存在感。
在中國傳統中,六十年是一個甲子、一個生命的周期——1949年10月1日,中國人向世界宣告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是中國歷史上一個偉大的節點;2009年10月1日,在經歷2008年汶川大地震的災難、金融風暴與奧運帶來的榮耀之后,中國人需要一個重大的節日來振奮心情、證明自己、展望未來——國慶大典成為了2009年度當之無愧的最大盛事,承載的是中國上行社會對大國崛起的期待。 看全明星的《建國大業》、看高科技的閱兵儀式——2009年,天安門成為向世界展示中國發展的舞臺,更多的中國人則在各種民間慶典中、在電影院和電視機前,重新激發出愛國熱情。有網友盤點的60周年慶典的八個“想不到”來表達驚喜,但60年前的中國人“想不到”的,或是這一甲子間中國之變:從落后苦難到財富夢,從集體狂歡到個人意識覺醒,中國改革開放30年保持人均國內生產總值年均10%的增幅,用一個甲子改變了世界對自己的看法——有外媒發表文章稱,60周年大慶隆重的慶祝儀式展示了中國作為全球大國的復興。2009年,中國人或未在意自己是否在《2012》中扮演“拯救世界”的角色,但每個人在國慶當天,都重新體會到國家強盛帶給自己的驕傲感與存在感。 (文黃俊杰)
【國進民退】對勢單力薄的民營經濟而言,大范圍的“國進民退”不單單是對生存環境及未來信心的致命打擊。
每次經濟陷入低谷,每當遭遇宏觀大調控,都是國進民退的好時機。今年也果不其然,4萬億投資近90%的項目被國有大中型企業擁有,民營企業幾無參與。與此同時,大型國企也從十大產業振興規劃中受益最多,而中小企業(民營經濟占95%)則只能分些“殘羹剩飯”。 手中有糧的大國企們開始了攻城略地:從航空、鋼鐵、房地產到煤炭等領域,壟斷不僅未得以破除,反而有加劇趨勢。既有行政之手強行拉攏的結果,也有對弱小對手的落井下石。于是虧損的國企山東鋼鐵吞并了盈利的民企日照鋼鐵;山西煤老板們正在凄慘地被整合,有些已演變為赤裸裸的掠奪公民私產,形象不好的煤老板也開始呼吁要“程序公正”;房地產市場上國企更是叱詫風云,僅從5月初至7月中,中字號與國字號企業相繼搶得北京、上海、重慶、廣州、杭州等重點城市的20幅熱門地塊,涉及土地款超過265億元,其中,13幅刷新單價和總價,成為當之無愧的“地王”。 歷史證明,國字號企業如沒有壟斷庇蔭,效率大多低下。國資委與發改委屢屢出來辟謠說并不存在明顯的“國進民退”現象,但剛剛結束的中央機關及其直屬機構公務員錄用考試公共科目筆試已能說明問題:104萬人報考、69∶1的考錄比已很形象地展示了社會的優質資源正在向何處、以什么樣的方式集中。 2008年12月,麥肯錫咨詢公司發布的一份季刊中稱,30年來,中國保持了高經濟增長和較低貧困水平的經濟奇跡,主要歸功于對所有權和私人企業的鼓勵和發展。但如今,對勢單力薄的民營經濟而言,大范圍的“國進民退”不單單是對生存環境及未來信心的致命打擊。作為改革開放核心方針的中國法治與市場化改革,是否會就此倒退,也成了折磨人的問題。 (文朱坤)
【氣候】2009年,氣候變暖帶來的浩劫對每個人而言都近在咫尺,冷暖自知。
11月,北方多個城市普降大雪,這是近20年來罕見的深秋降雪,比往年提早了一個月。時間再往前追溯,6月至8月,中國有22個省的氣象站監測到了454起極端高溫事件;臺風“莫拉克”重創臺灣南部,造成近500人死亡。無須讓電影展現虛幻的氣候災難,氣候變暖帶來的浩劫對每個人而言都近在咫尺,冷暖自知。 碳排放、新能源、京都議定書,一系列詞語都指向全球化的氣候危機,全球變暖是籠罩在每個人心頭的陰霾。12月7日至18日的哥本哈根會議上,世界領袖齊聚一堂,討論地球的命運何去何從。“氣候公民”一詞在2009年登上《新周刊》的封面,它既是責任,也是你無法置身事外的命運。被我們破壞的臭氧層,理應由我們親手修補。 進入上世紀80年代,大量的工業活動令全球氣溫明顯上升,當冰川和凍土相繼消融、海平面逐年上升、生態平衡遭到破壞之際,我們最終收獲了一個殘破的地球。中國氣象局已經公示,受全球氣候變暖影響,中國農業生產和農產品價格出現大幅波動。在人類所有的生存困局中,氣候都是一根引線,但凡它燃過之處,必定牽起連鎖反應。 人們已經開始用行動拯救地球:“熄燈一小時”活動依舊在全球繼續開展,它寓意著減少碳排放、遏制全球變暖是人們自下而上的自發行為。在中國,近300所高校的學生參加了“中國青年應對氣候變化行動日”活動。氣候在2009年是敏感的詞匯,它讓我們明白,地球是如此脆弱不堪,而它的積極意義在于,“氣候公民”將成為每個人的責任和使命。(文胡堯熙)
【打黑】隨著打黑行動而來的社會輿論有兩條主線:一條是娛樂主線,一條是官場主線。
打黑,保穩定順民心。2009年打黑風暴眼在重慶。打黑書記是薄熙來;打黑局長是王立軍,他兼任國際法醫顱面鑒定協會副主席;打黑民兵是重慶市民;打黑語錄是:“打黑,打什么黑?比黑社會都黑!”(王立軍語);打黑對象是“二強”:文強(原重慶市司法局局長)、黎強(原重慶市人大代表);打黑規律是:打“黑”不打“傘”,絕對不正常。 隨著打黑行動而來的議論有兩條主線:一條是娛樂主線,人們熱衷于坊間傳聞,震驚于曝光內幕,津津樂道于“黑社會老大”包養異性和收受金錢的傳聞;一條是官場主線,糾纏于打黑是上級授意還是民意所趨,還是權力博弈。從公開的資料可看出,重慶打黑后果戰績頗豐,并獲公安部肯定。群眾拍手稱快、媒體冷猜熱議,重慶上演嘴上風暴。 打黑背后牽扯的是權力格局的改觀,生與死、紅與黑、善與惡的認定也許就在一夜之間。人們樂意看到除惡務盡的強大決心,但同時也對背后的邏輯產生質疑:在除惡及事實認定的程序正義面前,是否大膽假設、小心求“證”,是否保護嫌疑人及當事人的正當權利? 打黑的悖論是:“文強”在任期間也打過黑。打黑是個缺少主語的詞匯,需警惕打黑演變成“黑打黑”,以及演變成“打擊報復”,而理應成為一場公平、公正、不屈的正義之戰。若真如是,2009將會成為這個戰場上的光榮年。(文胡赳赳)
【甲流】甲流使2009年的人們學會反思,學會珍惜生命、生態和生活。
甲型H1N1流感,簡稱“甲流”,民間稱“豬流感”。甲流對2009年的中國公共衛生防疫系統形成了巨大沖擊。中國應對甲流,有SARS期間公共防疫經驗,故前緊后松,采取盯人戰術,加緊疫苗生產,這為阻止甲流大流行爭取了時間。因此,當2009年11月全球甲流死亡人數超出7826人時,其中美國有5360人,而中國則未超過3位數。 甲流不可怕,雖然九成流感是甲流,發熱門診人滿為患,但中國人并未因此停止自己的日常工作、生活和交往。換句話說,甲流風險小于失業風險、經濟危機風險。但有一種醫學倫理是不得不考慮的:為什么禽流感、豬流感、口蹄疫這些疾病的風險會轉嫁到人類頭上?人類并不是生物鏈的頂端,我們是否該善待豬、善待鳥、善待飛禽走獸? 有人稱,甲流“經濟學”是醫藥商與政府合謀的產物,夸大甲流的危害性(甲流死亡的人數不如普通感冒死亡的多)以獲得更多財務利潤。姑且一聽。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也是自然規律的一種。前有甲流,后有艾滋。疾病比戰爭更可怕,它就在我們身邊,這是一條看不見的國防線。甲流也使2009年的人們學會反思,珍惜生命、生態和生活。(文胡赳赳)
【3G】管你2G還是3G,不變的只有中國通信運營體制的核心:高度壟斷、有限競爭。
3G是個好玩意,綠壩是個壞東西。但不知為何,工業與信息化部總在推廣壞東西上著急上火,推廣好東西上裹足不前,即使奧運也未使之加速。還是金融海嘯最厲害,去年年終最后一天,國務院常務會議還在專門開會部署此事。在拉動內需、擴大投資、拉動中國經濟的大前提下,工信部7天后(1月7日)旋即發放3張3G牌照。醞釀了8年之久的3G以這樣一種倉促方式亮相,標志著中國正式步入3G時代。 對于通信產業來說,這是一項牽涉4000億投資和1.5億用戶(3年后)的大工程。對于設備商來說,早已縱橫海外的華為、中興等國產巨頭終能在自己國土上與諾西、愛立信一較短長。對于運營商來說,則是勢力范圍的再劃分、跑馬圈地的新征程。之前運營商間已展開令人眼花繚亂的合縱連橫:電信收購聯通CDMA網、聯通與網通合并、衛通基礎電信業務并入電信、鐵通并入移動。而移動最終獲得TD-SCDMA牌照,電信獲得CDMA2000牌照,聯通則獲得WCDMA牌照。彼此皆大歡喜。 對于普通消費者來說,3G則略顯雷聲大、雨點小。移動的“G3”、電信的“天翼”、聯通的“沃”營銷似乎做得鋪天蓋地,但誰也說不出其間有多大差別。有競爭就有壓力,聯通引入了iPhone,移動也看上了Gphone,兩運營商剛剛露出了可能單向收費的口風又旋即否認。但明眼人卻知價格戰根本打不起來:大家都是親兄弟,賺錢都要上繳大家長。管你2G還是3G,是TD-SCDMA還是CDMA2000,不變的只有中國通信運營體制的核心:高度壟斷、有限競爭。 (文朱坤)
【被】面對粗暴、疏忽、低智、高傲的管理手段,民間用“被”來自我解嘲、來稍稍舒緩一下情緒。
被就業、被自殺、被代表、被增長……2009年的中國流行“被”,2009年的中國被流行。從綠色GDP到官員問責制,從輿論監督到網民議政,從幸福指數到公共政策聽證會,中國流行很多東西,但大多是紙面流行。唯獨一個“被”,卻是實實在在落到了實處。 大學生就業難和大學擴招、金融危機影響到底有什么關系,還難以論證,但學校卻想到了用最簡單的辦法解決大學生就業的數字。被就業和被自殺不同的是,前者還只是一個喜劇,后者卻變成了一種悲劇,非正常的死亡在一切息事寧人的可恥邏輯下變成自殺,死不能平息事件,就試圖用自殺來平息爭論。 就像黃仁宇所描述的那樣,上層和下層的脫節導致只能用模糊的道德來實施管理。面對粗暴、疏忽、低智、高傲的管理手段,大多數無可奈何的人們只能用“被”來自我解嘲、來稍稍舒緩一下情緒,誰叫你是被管理者呢?上面有上面的規則,下面有下面的規則,不被規則就被潛規則。(文陳漠)
【釣魚】“釣魚”式執法只是中國社會弊端的冰山一角,冰山還需要更多有公民意識的人們來揭露。
上海“釣魚”案理所當然應該被寫進2009年的中國憲政記事簿里,故事的發展是一出現實中的洗冤錄。——張暉和孫中界,一個是城市中產,一個是城市外來邊緣人,不同社會地位的兩個人在相同的困境面前陷入人生拐點。 “釣魚案”后的舉國憤慨并非偶然,當一個社會缺乏執法監督視角,每一個公民都可能面對來自權力機構的侵犯。“釣魚”和“躲貓貓”不同程度地暴露了中國式執法中不甚光明和漠視公民權益的一面。上海市整治黑車的舉措和決心無可厚非,但執法方式卻游走在法律缺失的黑色地帶,原本想還城市一個整潔和公平的環境,最終卻讓公民感嘆這個城市和正義絕緣。那些善良、樂于助人的公民,是否都要承受像張暉和孫中界那樣的代價? “釣魚”案的結局在意料之中,輿論和民意促使上海市浦東新區政府重新徹查孫中界一案,并且還他清白之身。張暉也勇敢地丟棄了“張軍”的化名,站在法庭上申訴自己的權利,并獲得勝利。但“釣魚”式執法只是中國社會諸多弊端的冰山一角,那些掩在水面之下的冰山,還需要更多有公民意識的人們來揭露。應該向張暉、孫中界、郝勁松致敬,也希望每個公民不再需要像孫中界那樣砍斷手指,用自殘身體的方式來維護的自己的權益。(文胡堯熙)
【潛伏】諜戰劇化為生活樣本,大時代轉型為瑣碎生活,這正是革命即是生活的精彩寫照。
由電視劇《潛伏》所引發的熱潮從2008年紅到2009年、從熒屏紅到職場,它帶來的是觀眾從最極端的生存環境中得到的現實啟發。 余則成不是最優秀的,但他用嚴謹仔細來彌補漏洞;他也不是最位高權重的,但他總能在自己的位置上化險為夷;他永遠一絲不茍嚴陣以待,所以他一直立于不敗;他清楚地知道什么可做什么不可做,所以他能夠潛伏到底。余則成所有的潛伏經歷挪用到現代職場上,無疑是一部經典的職場生存哲學,故而有《潛伏在辦公室》的文章諄諄善誘。 《潛伏》的誘惑之下,職場中人個個都在討論小人物的生存方式、人人都自查身邊的危險關系。諜戰劇化為生活樣本,大時代轉型為瑣碎生活,這正是革命即是生活的精彩寫照。 潛伏是一種生存哲學,它介乎于黑與白之間的灰色地帶,定義為yes和no之間的中間態,以無原則掩蓋有原則、以正義代言非正義,似乎殘忍、不乏血腥,卻大義凜然而姿態卑微,而這正是我們時代的生存原則。(文陳漠)
【偷菜】“偷菜”流行,緣于與網絡“寂寞”文化共生的空虛感,大背景是階層板結和“未富先懶”的社會心態。
“偷菜”是2009年的流行語,也是市中心人見面的招呼語。晉升空間有限、金融風暴后又無錢炒股的小白領,在2009年沉迷于在上班時間偷菜,從虛擬世界中偷來動植物、房子、汽車,甚至能在淘寶上賣出天價。隨之而生的是“偷菜文化”,網上不僅有《偷菜歌》,還有從偷菜總結出的人生啟示錄:“幫你除草、殺蟲,對你示好的人,來你家的真實目的可能并不是這個,而是看你有沒有可偷的東西。” 有輿論譴責,小白領“偷菜”上癮背后折射出一種扭曲的社會價值觀,代表了一種精神空虛的無聊文化——河南有女士半夜起來上網偷菜驚醒丈夫,被丈夫趕出家門;廣州有員工因上班沉迷開心網被公司開除。傳媒列舉“偷菜”帶來的負面影響:生理上,有引發肛腸病與頸椎病、失眠、神經衰弱;生活上,有家庭不和、情侶分手、白領解職。 心理學家說得好,城市白領之所以沉溺“偷”與“被偷”的游戲,只是為了減壓。社會學家說得也沒有錯,虛擬網絡上建個農場種點蔬果,可以滿足城里人對田園生活的向往,是為心靈的回歸和渴望,也是緊缺的城市資源下城市病的反映。“偷菜”成為流行語背后,是與今年網絡“寂寞”文化共生的空虛感,其大背景是中國社會板結的階層和“未富先懶”的社會心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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