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　鴻

　　現在一些單位選人用人，幾乎只有一個標準，那就是看你能不能寫點東西。
　　這不，我就憑在《女媧文藝》發表了幾篇微型小說和《武陵日報》用了我幾篇豆腐塊文章，沒花一錢一物，沒搞雙推雙考，就被姜局長慧眼識珠把我挖到了他們單位，在值班副局長歐陽的直接領導下從事文字工作。
　　剛來的時候，我滿以為自己寫好這么一個單位的材料只不過小菜一碟，可沒想到的是山外有山，天外有天，我們局里的“一把手”姜局長就是一個世外高人。他給我定了一個規矩，那就是所有的材料都要送他把關。你還別看他在我那搜腸刮肚弄出來的東西上面改那么一兩個字，它就能恰到好處，讓我心服口服。
　　姜局長雖然只念過初中，但經過這多年的世風熏陶，他無論思想覺悟還是辭令口才，都讓涉世不深的我自愧不如。姜局長經常有些得意地說：“我這個人講話三天三夜可以不打草稿，可寫起文章來就成了聾子瞎子。不過，我修改修改文章還是可以的，那怕是《人民日報》，我也能雞蛋里面挑出骨頭，所以哪個也別想蒙我”。
　　為了顯示我扎實的文字功底，有時候我在遣字造句上刻意精雕細琢，存心讓姜局長找不出岔子，可他每次都能挑出毛病，這不得不使我佩服他勝我一籌。
　　前年年末，我首次主筆寫局里的年度工作總結。我在歸納成績的時候，考慮到局里只是按年度目標勉強完成了任務，便以“較大”作為取得成績的修飾，后來讓姜局長把它改成了“很大”，姜局長說：“去年全縣年度目標考核，我局就因為工作總結沒寫好，加之綜合考評相差那么一兩分，結果丟掉了紅旗單位。今年我們在工作上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一定要上當學乖，不能再吃這個啞巴虧了”。姜局長改過之后還不放心，又把我單獨叫到他的辦公室去提高認識。他似乎有些激動地對我說：“小劉啊，你不知道，有些人工作沒起色，可寫總結會潤色，用的全是重量級的副詞”，他指著我送給他的《工作總結》說：“我把你寫的‘較大’改成‘很大’，這不是夸大其詞，這是為了更好地反映我們的實際工作，你說呢？”看到姜局長如此煞費苦心，我只好連忙應聲：“那是，那是！”
　　去年“五一”前夕，我局副局長楊大林因愛崗敬業、忘我工作，并幫助天馬公司引進一項技術，使企業扭虧為盈，成為當年全縣十佳納稅先進單位之一，被縣政府推薦為全市勞動模范，由我負責寫一個先進事跡簡介。我在寫這個材料的時候，把全縣上年度工業企業納稅三千九百九十八萬按四舍五入寫成四千萬，可姜局長看了仍不過癮，他拿筆把“四”字改成了“五”字，我一看自然有些詫異。姜局長對我說：“企業交稅是一個扎眼的數字，多寫一點總比少寫一點好。”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然后接著說：“人家的吸水海綿比我們大，我把四千萬改成五千萬，目的在于進一步增強這個典型的說服力。”我對姜局長的這種思維只好表示贊同。
　　自從寫了這個材料后，我再寫材料的時候慎之又慎，盡量隨方就圓，免得讓姜局長有字可改、有話可說。可有的事也隨便不得。
　　那次我給《武陵日報》投稿，報道我局分管技改節能的局長余大維認真貫徹落實科學發展觀，幫助豐收肥料公司投資建設環保設施，使其環保率先達標的事跡。可我在向姜局長送審那篇稿件的時候，他特地將我文中的“余大維局長”改成了“余大維副局長”。姜局長一臉嚴肅地對我說：“朝無二主，我才是局里的局長，這個‘副’字在這兒省略不得！”
　　俗話說，吃一塹長一智。后來我無論寫什么東西，都更加小心翼翼，更加注意斟字酌句，生怕姜局長找出紕漏。沒想到，前不久送給他的幾份材料，總是得不到通過。過了一星期我偷偷拿回來再進行修改，可看來看去，無處下牙，只好又悄悄地送回他的案頭，可還是得不到姜局長的通過。對此我百思不得其解。事后才從值班的歐陽副局長哪兒解開了謎團。原來，由于我的反復推敲，結果使每個材料都白玉無瑕，從而使姜局長失去了用武之地。他是一個精明的人，哪會去做那些弄巧成拙的事呢？所以，他干脆對這些材料不理不睬，免得丟了面子。
　　自此以后，我不再怎么注重提高自己的寫作能力了，而是一門心思揣摩如何適應姜局長。再寫文章的時候，我故意顛三倒四，故意詞不達意。這使姜局長又開始注意我送給他的材料，并且在人多的時候對我說：“小劉啊，我早就說過，我這人寫文章不行，可做做校對、順順句子還是可以的。”聽了姜局長的話，我也不是一個傻子，只好做出一副點頭哈腰的樣子：“看局長說到哪兒里去了，你哪兒是搞搞校對、順順句子呀，您是我參加工作以來遇到的第一位德才兼備、文武雙全的領導啊！”
　　我對姜局長拍馬屁的時候，在場的人都笑了，只有值班的歐陽副局長沒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