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亮躬耕地南陽、襄陽之爭歷千年而不止。歷經“郵票”、“教科書”事件之后,襄樊更名襄陽將兩地之爭再添遐想。
“襄陽”一招既出,下一步棋會是什么?南陽將何以應對,令人拭目以待。
“石(小生)老師的研究成果,讓諸葛亮躬耕地接近了歷史真相。”12月15日,南陽諸葛亮研究會常務副會長兼秘書長、南陽市博物館副館長、副研究館員張曉剛說,南陽臥龍崗是諸葛亮躬耕地,不應該再有存疑。
河南學者石小生,《河南大辭典》常務執行主編,多年來傾心研究有關河南的歷史和民俗。他從2003年開始關注諸葛亮“躬耕于南陽”所蘊藏的隱秘。
石小生最近在雜志和網站上連發數文,論證南陽臥龍崗實為諸葛亮躬耕地,并獲得南陽諸葛亮研究會的高度認同。
12月9日,與南陽一直爭占諸葛亮躬耕地的襄樊市更名為襄陽市。在襄樊更名不到一周的時間,諸葛亮躬耕地被再度提起,顯示了南陽方面毫不示弱的姿態。
“但是,歷史公案,未必全部都由真知灼見的學術來做裁判。‘襄陽’的崛起,或許給諸葛亮躬耕地的爭議帶來更激烈的撞擊。”石小生說。
多年來隔空喊戰
關于諸葛亮的躬耕地到底是在現在的南陽,還是襄陽,一直爭議不斷。
支持南陽說的證據內容甚為豐富。
陳壽注《三國志·諸葛亮傳》:“臣本布衣,躬耕于南陽。”
南陽現存明嘉靖七年的碑文《河南等處承宣布政使為乞賜祀典題額》,對南陽說的內容有清楚描述。
西晉惠帝時,為紀念先賢,曾命令鎮南將軍荊州刺史劉弘與李興一起到諸葛亮故宅祭祀。
南陽說的證據還包括后來多個朝代派人修繕諸葛祠的文字記載。
古代一些詩人莫不肯定南陽為諸葛亮出山之地。李白在《南都行》中感嘆:“誰識臥龍客、長吟愁鬢斑”;杜甫的《武侯廟》:“猶聞辭后主,不復臥南陽”;劉禹錫在著名的《陋室銘》中寫道:“南陽諸葛廬,西蜀子云亭”。
南陽學者聶先生認為,現在南陽80歲以上的老人都稱南陽臥龍崗為諸葛墳,說明諸葛亮在南陽的事跡不僅有文字記載,亦有口口相傳。
除了長篇累牘的著說佐證外,有支持南陽說的學者認為,要辨知真相,應該敢于質疑襄陽說的始作俑者之一習鑿齒。
習鑿齒,東晉時著名的襄陽史學家、文學家,號稱“諸葛亮的異代相知”。習鑿齒在《漢晉春秋》中這樣寫道“亮家于南陽之鄧縣,在襄陽城西二十里,號曰隆中”,意思是諸葛亮的家在南陽鄧縣襄陽城西二十里的隆中。
盡管諸葛亮自述“臣本布衣,躬耕于南陽”,沒有說“躬耕于隆中”,支持習鑿齒的人還是說:隆中在漢代屬于南陽郡。
這位學者說,正是這一位襄陽史學家,硬生生地把本屬于南郡的隆中塞給了南陽郡,給后世留下了這個爭吵千年的話題。有了習鑿齒,才有了今天襄陽的諸葛亮。
關于習鑿齒,《晉書·習鑿齒傳》有如此文字:“齒好著述,而文辭散亂,矛盾相沖。其書意可觀者,皆父兄所代,文體混漫,羞澀難解者,齒之撰也。”雖為一家之言,但顯示了習鑿齒也曾被人詬病。
不過,支持襄陽說的論據顯然不止于此,除了習鑿齒的著述外,還有王隱的《蜀記》,酈道元的《水經注》,李善注引的《荊州圖表》,盛弘之的《荊州記》,鮑至的《南雍州記》,等等。
襄陽說和南陽說盡管各有證據和觀點,但都難以令對方信服,這種隔空喊戰的對弈結果是雙方幾乎未分高下。
襄陽說的“成果”
當南陽說和襄陽說學者還在論戰的時候,一些實際舉動卻打破了格局。
1988年11月,郵電部門開始發行《三國演義》系列郵票,第一組發行后,計劃于1990年發行第二組郵票,其中包括一枚“三顧茅廬”和一張“隆中對”小型張,在審查通過樣稿的過程中,諸葛亮躬耕地之爭再度掀起波瀾。
最后因為諸葛亮躬耕地的爭議,“隆中對”郵票未能發行。
但是接下來,襄陽說取得優勢。2003年春季,人民教育出版社新編的初中語文課本第六冊第22課為《隆中對》,第23課為《出師表》。課文中的“隆中”的注解是:“隆中,山名,在現在湖北襄樊”。《出師表》中“臣本布衣,躬耕于南陽”中“南陽”的注解是:“南陽,郡名,在現在湖北襄陽一帶”。
教科書令南陽說處于相當不利的地位。
爭議千年的公案為何由教科書“一錘定音”?當年7月,襄樊一家媒體刊發了一篇題為《〈隆中對〉復出的背后》的文章,無意中披露了襄樊為《隆中對》復出教科書所做的背后內幕。
該文稱,1983年4月,人民教育出版社出版的初中語文教材第六冊上第一次出現了《隆中對》。后來,教育部為減輕中學生文言文過多的負擔,在1988年年初語文更換新教材時,將《隆中對》從語文教材中刪去了。此事引起了時任襄樊市市長羅輝的注意。羅輝認為,《隆中對》從教材中刪掉,是襄樊的一大損失,因為襄樊正在發展旅游業,他決定爭取要讓《隆中對》再次編入教材,為襄樊旅游造勢。
于是,襄樊市于2001年2月13日召開了“《隆中對》應重新編入初中語文教材”研討會。并從2001年3月起,襄樊市派專人為《隆中對》再次編入教材到有關部門游說,最終如愿以償:《隆中對》與《出師表》一起,被編入了九年義務教育三年制初中語文課本。
“當我們孩子長大后,就不會再有襄陽、南陽之爭了,畢竟教科書已把這件事情說得很明白了。”襄樊的一位市民如此說。
教科書的影響力有多大?南陽諸葛亮研究會成員白萬獻講了一段遭遇。
今年他去參觀上海世博會后,順道去周莊游玩,在一個小賣部避雨時,老板問他從哪里來,他說是從南陽來,“就是諸葛亮躬耕于南陽的那個地方”。沒想到,話剛落音,另一個避雨的年輕人立即反駁他:你說得不對,諸葛亮躬耕地在襄樊隆中,教科書上都是這么寫的。
“如果不還南陽清白,我絕不答應。”白萬獻說。
南陽何以應對
郵票和教科書事件后,南陽說與襄陽說之爭仍隔空文戰。在文戰當中,南陽方面,除了諸葛亮研究會的成員,還有一些熱心諸葛亮文化的學者和民間人士也積極參與。
石小生就是其中之一。他雖然不是南陽諸葛亮研究會成員,但近年來卻連續發文支持南陽說,石講究“以據服人”。
在網絡上,還有一些熱心的網友,也通過博客發帖闡述南陽實為諸葛亮躬耕地。
襄樊方面,一些學者用實名予以反駁,如名為潘正賢的人士,屢在網上發帖回應。
“相比南陽方面重考證的風格不同,潘正賢更注重結論,而非以據說。有時候簡直是胡攪蠻纏。”石小生說。
當襄樊市更名為襄陽市,祭出“襄陽”古地名后,南陽學者更加憂心忡忡。
南陽學者王建中擔心,襄樊更名“襄陽”之后,其爭奪諸葛亮躬耕地更有優勢。
這種擔心并非空穴來風。據《南方周末》最近報道,一位文史專家表示,恢復“襄陽”的名字之后,當地在諸葛亮之爭中,將處于更加有利的位置。
據悉,對于襄樊更名“襄陽”的討論,有襄樊市民認為,“襄陽”地名是一個歷史文化遺產。當地眾多學者也力挺“襄陽”,他們認為,在歷史上,襄陽的地位就高于樊城,此次改名更凸顯了襄陽市的歷史文化底蘊,擴大了城市的影響力。
“襄樊大打文化牌的意圖十分明顯。”王建中分析說,位于襄樊的古隆中,現在已經與南陽武侯祠一樣為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同時,隆中風景名勝區在1994年就經國務院審定列為國家重點風景名勝區。在這種條件下,加上“襄陽”古名的加分,下一步它就極有可能申請世界文化和自然雙重遺產。
王建中說,如果“襄陽”申請雙遺成功,那么諸葛亮躬耕地之爭,古隆中就無形中更增加了優勢。“到了那時候,南陽諸葛草廬的地位就會被更多的人忽視。”
“襄陽”一招既出,下一步棋會是什么?南陽將何以應對,令人拭目以待。(楊萬東 俞長纓 )
消息來源:河南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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